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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君之出矣，不復理殘機。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文／陳家煌（ 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兼任文學院副院長 ）



〈自君之出矣〉本是流行於漢代之後的樂曲，歷代有文人不斷重新填詞，各出新意，翻寫出各時代的相思離情。宋人郭茂倩所編的《樂府詩集》，解釋此樂府古詩題，有如下的說法：「漢徐幹有〈室思詩〉五章，其第三章曰：『自君之出矣，明鏡暗不治。思君如流水，無有窮已時。』〈自君之出矣〉蓋起於此。」

五言四句 循原式略作變化

從郭茂倩舉徐幹的詩作來看，此樂府詩均是五言四句的形式，類似五言絕句。自徐幹始作此詩，主題便是描寫情人離去後所產生的相思之情。其寫作樣式，徐幹之後的詩人們，也都依循著詩的原式而略作變化。

此樂府詩題之詩作，固定範式為：首句一定是「自君之出矣」，第二句直述或比喻情人離去之後的女子狀態；第三句「思君如○○」，將思念之情作明喻，第四句則寫出此喻依之變化，來比喻思念之情。例如徐幹原詩，首句「自君之出矣」後，以明鏡愈加暗淡無光比喻女子因思念而神采不彰的樣貌，第三句則寫思君如流水，潺湲不絕，沒有中止的時候。

張九齡此詩，依循著徐幹原詩的範式而略作變化。首句完全依原詩定句，一字不改。「不復理殘機」則寫女子因情人遠去，喪失了工作的熱情，於紡織職責上有所倦怠。第三句亦依原詩式，「思君如○○」──「滿月」，本來如滿月般煥發的容光，一夜一夜逐漸黯淡消沉下去。

比喻相思的良好範式

相思之情，為古今中外詩歌重要的書寫主題。相思的性質為何？詩歌中常有許多比喻，但再多的喻依，均無法將此喻體的特色全面呈現。也就是相思作為詩料，詩人們以比喻來描述相思，只能貼切比喻，而無法完整具概括性地以特定喻依指涉相思這種情感。

很多比喻都可以表達出相思特質的一斑，所以徐幹此詩，便成了大家練習相思比喻的適合範式了。

四句中，有一半是固定的寫法，詩人們只要別出心裁，填入自己喜歡或認為的相思狀態即可，方便簡單又充滿喻意。

讓我們再回頭看張九齡這首詩。在詩歌的形式上，與徐幹肇始詩作和歷來同題樂府相似，首句及第三句「思君如」重覆，只是第二句描寫女子在情人離去後狀態，和末句用喻依比喻持續不斷的思念之情，發揮巧思進行更改。

在最後兩句，張九齡以女子因與情人分離，本來像「滿月」一般的好容光、好氣色，隨著分離的時間拉長，容色便如月相，逐漸消長隨晦朔變化。張九齡用「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比喻離別後因相思之苦，讓女子自身容光不斷地消減，堪稱是準確生動的比喻。

摘自《理想的讀本．國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