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某頒獎典禮上,一位得獎人致詞時,眼神飄向我,接著鄭重道謝,說是我在一個評審會議上,提到得獎人用文詼諧,然而悲欣並未交集,反倒調侃太多,抵銷懷念深情。得獎人提到的事情,我已經忘了。
人,有時難免自我吹噓,我的吹噓事件之一是,「哎呀,我小說、散文都寫,評審跟演講特別多。」腔調苦楚,實則沾沾自喜。雖云吹噓,還是有所保留,李瑞騰教授執教中央大學多年,常能化理念為行動,少年、壯年如此,而今該是「老年」階段,點子又多又精采,無論在哪一種場域都是師者、都在教化。
幾年前他為中央大學舉辦百花川新詩獎,邀請我評審。施與受,有意、無意,都是人間好因果。
得獎者不單台上感謝,會後還慎重給我一張卡片,秀氣的字跡滿滿感謝。我不由得想起職場上、生活上以及文學路上,許多一度深深鞠躬的人。
說是「一度」,跟人的、至少是跟我稟性有關,受到幫忙時,五臟六腑翻騰,必得有恩報恩呀,然而都是五分鐘熱度;反倒受人欺負,也是五臟六腑翻騰,但五年、五十年都記恨深深。
「遠基金會」黃律師協助「寶馬雜誌」五十周年慶,補助款足以聘請十五位「文學記錄員」,梳理雜誌歷史,以及慶典場地費、糕點費,活動結案後,竟然尚有盈餘。
心頭的感謝,找不到台階下,有一次雜誌以交換廣告,獲得兩廳院演奏入場券,我送了幾張過去,演奏當晚,黃律師與同仁盛裝出席。我的謝意以及歉意,終於可以伸出右腳,輕輕觸地。
當真是「觸地」呀,不久之後看報紙,「遠基金會」贊助知名民俗天團演出,黃律師與團體的合影上報,一慣儒雅,彷彿他與這事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也正是我該學習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