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洪貞
外子是在某天早餐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就這麼「睡著了。」由於他平時習慣看電視打瞌睡,又沒有任何徵兆,所以當救護人員告訴我,阿伯已經沒有心跳時,我嚇得手足無措。
一想到他未留隻字片語,也沒有留下任何紀念物,我拿起剪刀在他右耳側,剪下一撮灰白的頭髮,希望用它留住他。
我把頭髮包在他的小手帕裡,再用金粉色的緞子布,縫了一個小錦囊。裝入手帕後,就用粉色的粗繡線,在縮口處綁了一個蝴蝶結,還有兩串流蘇,讓它成了精美的吊飾,掛在床頭上,讓我可以睹物思人。
六十年前一個村姑,在父命難違下,把一生交給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婚後,我跟著他從南部鄉下來到台北,住在兩坪大的違建裡。
他服務警界勤務繁忙,一星期可在家住兩晚,也因為聚少離多,少了很多磨擦。在不時興雙薪的年代,我在家顧小孩,順便做些副業貼補家用。
由於我們兩人都沒受過多少教育,孩子陸續出生後,我們能給予他們的,就是提供他們安定的生活,及可以自由發揮的空間,只要能平安快樂長大就好。或許是我們不曾給予壓力,只給予凡事盡力、腳踏實地、安分守己的身教和言教,讓他們一路走來也平安順遂,能在不同的領域發揮所長。
孩子成家立業後,他也服務期滿退休了,過著無事一身輕的生活,最後在沒讓親人難過和煎熬中翩然離去,留下不捨的家人。
一撮頭髮一世情,它承載著一甲子的歲月,讓一對平凡夫妻,在相互容忍、相互扶持中成長,讓一個家開枝散葉。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有的是患難與共的堅持,而能衣食無缺,安享晚年。感謝上蒼的眷顧,讓我們今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