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卓亮辰

在炙熱的夏季，我說要獨自去菲律賓遊學與避暑，所有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菲律賓不是更熱嗎？」我總笑著回答：「我要去碧瑤，是一座山城，比台灣夏天涼。」

碧瑤氣溫平均在二十度上下，有「菲律賓夏都」之稱，選擇這裡，除氣候宜人，更重要的是想讓英文通過B2等級。

待在語言學校的一個月，如同在古代舉行科舉的棘闈裡。每天從早到晚，瘋狂地輸入與輸出英文，小組團體聽讀課、一對一口說課、晚間自習，日復一日。我常想那段日子說的英文，恐怕超過此生使用英文的總和。舌頭從生澀到漸漸靈活，思考不再需透過中文轉換，那種突破的感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不過這趟旅程最珍貴的，不僅僅是英文的進步。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們，為了學習英文這個共同目標，在碧瑤的語言學校相遇，而每個人都是一本活生生的人生傳記，我有幸翻閱了其中幾頁。

我的日本室友二十五歲，申請了加拿大打工度假，先來語言學校磨練口說能力；隔壁房住著一位韓國姐姐，剛結束軍旅生活，準備環遊世界；同為準備英文檢定的日本護士，暫停高壓的加護病房工作，喘口氣思考未來人生方向。有一位也來自台灣的工程師，辭掉了高薪的工作，只因為想把握三十歲前去澳洲打工度假的機會。她說：「錢以後還能賺，但三十歲前的打工度假機會，只有一次。」另一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在原本的公司待了三年，想給自己一個新的可能，為轉換工作跑道做準備。

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有一位日本資深工程師，我們上了同一門晚間選修課，他常忙於線上會議而落下幾次課程，後來他分享說自己是資深工程師，帶著十二歲的兒子一起來學英文，為移民美國做準備。他說，這個決定在心裡掙扎了三年，但最終還是想給孩子不一樣的成長環境。

聽著這些故事，心裡五味雜陳。我佩服他們的勇氣，也看見自己的局限。我偏好穩定，每當想要做出改變時，腦海中就會浮現無數個「如果失敗了怎麼辦？」的念頭，最後還是選擇維持現狀。

在碧瑤的那些日子裡，我漸漸明白，這些人並非天生無畏，也會焦慮與不安，只是他們選擇了行動。就像我的室友所說：「手心必然要放掉些什麼，才能抓住新的東西。」這些人的故事，會像種子一樣埋在我心裡，也許不會立刻發芽，但我知道它們在某個時刻會給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