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毛蔚領
中唐詩人白居易在〈慈烏夜啼〉一詩寫道:「昔有吳起者,母歿喪不臨。嗟哉斯徒輩,其心不如禽。」慨嘆吳起比不上禽獸具孝心。然衛國富家子吳起絕非泛泛之輩,除通儒、法家思想外,更是戰國初期兵家的代表人物。
在魯國擊退強齊入侵的吳起,因受猜忌與讒言,正值魏開國君主魏文侯求賢若渴,便投奔至魏,忠心替魏操練兵馬,與士兵同甘共苦。西元前四○九年,魏文侯命吳起為主將,前後兩年攻下秦國河西地區(黃河以西、洛水以東地段),築城建防禦工事,使秦軍只能退守至洛水以西不敢東進,成就魏文侯霸業。之後,並將占領地區設置西河郡,由吳起擔任郡守,負責鎮守魏秦邊境近三十年。
魏文侯死後,吳起續事武侯。有一次,魏武侯和大臣們乘船在西河郡視察,船到中游,一逕是險峻壯麗的河山,誠天然的堅固屏障,武侯回頭對吳起說:「這些都是我魏國擁有的安全寶物啊!」同船的大臣也隨之附和。
吳起卻道:「河山的險固其實是不能依靠的。過去住在長江下游的強大部落三苗氏,左有洞庭湖,右有鄱陽湖,雖有這些天險倚仗,可是不修德義,結果大禹消滅了他們;夏桀的疆界左有黃河、濟水,右有泰山、華山,南有伊河,北有羊腸般崎嶇難行的山道,但是不行仁政,被商湯流放;商紂之國左有孟門山,右邊有太行山,南有黃河,北有恆山(避諱曰常山),縱有這樣的天險地利,然而不施德政,被周武王殺了。從歷史的教訓看來,國力固若金湯的要件,在於君王的品德,而非依恃外在條件;若君王不修德,即使原本乘同船的自己人,最終也會變成敵人啊!」
魏武侯聽了,正色回應:「說得太有道理了。」
然而吳起在魏國的功勳,最終仍敵不過魏武侯近臣的中傷與排擠,吳起害怕觸怒帝威,被迫離開西河前往楚國。正巧楚悼王久聞吳起大名,一年後便提拔吳起任職令尹(相當於宰相,本應由王室成員擔任),進行變法改革。包括:
‧法律條文公布於眾,務使官民知曉遵循。
‧貴族傳到第三代,無功勳者收回爵祿,封地收歸國有,不再供養疏遠宗族;同時令貴族們遷徙至邊境,促進地區開發。
‧用人唯賢,裁減冗員,嚴禁權貴私下請託。
‧加強農業生產與戰鬥能力,以簡省下來的經費獎勵軍隊與國防建設。
‧加強國都的防禦建築。
變法期間,吳起率楚軍南平百越,北併陳、蔡,不僅擊退韓趙魏的軍隊,還向西伐秦,奠定了強國的基礎。但因變法損害了貴戚們的既得利益,待楚悼王駕崩後,失勢的宗室即進宮圍剿吳起,不想吳起逃至悼王屍首處趴伏,仍遭射殺。等楚肅王上位後,將那些為殺吳起箭射楚悼王屍身之人全部處死,受牽連被滅族的有七十多家,吳起的屍體則遭車裂之刑,夷三族。
由是,司馬遷哀吳起:「說武侯以形勢不如德,然行之於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軀。悲夫!」吳起告訴魏武侯應以德行為本,不可只依賴險要地勢,自己卻因在楚國推行嚴刑峻法慘死,實在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