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志昌
說起端午節,古人喚它「端陽」。那不僅是季節的節點,更像是一場與天地交換信物的情感盟約。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月,艾草懸掛門扉,那股微苦的草木香氣,能把夏天潮溼的霉味給逼退幾分;一顆粽子,裡頭包裹的不僅是糯米,還有人們對抗疾病與未知時,那點卑微卻堅韌的敬畏。那時的節日,是刻在骨頭裡的生物鐘,緩慢而踏實。
反觀現在,我們住進了恆溫的屋子,氣候被數位科技精準馴化。節日從「生活」降級成了行事曆上的記號,催趕著日子往前滾動,彷彿只要沒能跟上這場儀式,便辜負了時光。
世俗總是熱鬧的,粽葉香混著屈原的舊事,如晨鐘暮鼓,年年準時敲響。人們忙著在熱鬧中尋求歸屬,其實,日子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過得舒不舒服,唯有冷暖自知。外面那些喧囂,就當作生活裡的點綴,不需要刻意閃躲,畢竟這也是人間煙火的一部分。
想起蘇東坡那首〈浣溪沙〉:「輕汗微微透碧紈,明朝端午浴芳蘭。流香漲膩滿晴川。彩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
蘇東坡筆下的端午,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在他看來,端午不過是蘭湯的一抹香、手上的一條線,與佳人相見的喜悅。他之所以能穿越千年依然迷人,正是因為他活得通透——他不讓節日成為負擔,而是將這些繁瑣的傳統,化作平淡生活裡最溫柔的裝飾。他給了我們啟示:只要心夠靜,再熱鬧的節日,都打不散你內心的清明。
他把節日過得像生活,而不是被節日綁架。這讓我想起楊絳先生,不管日子經歷了多少風浪,她總能安安靜靜地守著書桌。她不跟命運硬碰硬,只是在最艱難的時候,依然熱愛著平淡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