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秋停

旅行供人實現夢想，飛愈遠、時差愈多，感覺愈接近心之所向。歐洲為閃亮的地理名詞，如銀河般讓人長久仰望──敞闊平原、峻峭山巖，數不清的城堡寺院、尖斜屋頂及饒富特色的小鎮……，更重要的是，它集會了各種優異藝術。

文藝復興、新古典、印象主義……，求學時期背誦應付考試的專有名詞今成通關密碼，熟諳其一視野便多開一扇窗，甚至可以登堂入室，增添品味。米開朗基羅、魯本斯、林布蘭、維梅爾……，一個個熟悉名字帶有牽引力量，領人前去探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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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往荷蘭庫勒慕勒美術館路上，領隊把握時間為大家複習梵谷生平，關於他的窮愁困厄、偏激性情所成的命運……，此些資訊因熟悉而無特別感覺，只當那是讀過的一則傳奇。車轉入森林，群樹、綠草恣意生長，再往前進入梵谷森林國家公園，參天榆樹撐亮水藍天空，草原平整，並有各種雕塑散布其間，美術館就在前面。

掛上導覽耳機信步走著，如乘牛車恣意欣賞田園風光、或搭飛船彎轉迴繞，隨意觀覽目光可及的繁榮與頹敗。畫作各自掛立牆上，一方色塊鑿出一面窗，匯集不同的光線與氣場，昏暗、明亮、幽微中隱含深邃。QR codes 頻掃，畫面屢翻，腳步如何放緩亦無法回返那純樸年代。一幅畫的精采瞬間無法體會，只能挑選重點，拍照留念。

〈夜晚露天咖啡座〉畫前擠滿觀光客，濃橘地板、亮黃遮棚、背後黑幕一顆顆星子吐綻詭異光彩。啊，家中客廳那幅仿作至今仍在，是兒子幼時於才藝班的作品。不朽畫作開啟人的眼界，教人如何提筆、點畫、呈現現實與理想的相近與差距。大師光采果然可以超越時空，照亮最偏遠角落。

遊客於此展間流連不去，我跟著排隊等候與名畫合影，啊，往昔畫冊裡的作品出現面前，讓人不可置信！這是真跡嗎？為何准許如此靠近？心底正質疑，一著西裝工作人員比手勢要我離畫遠些！

據聞有人自〈星夜〉中聽到了巴哈的莊嚴、貝多芬的奔放，眼前這幅〈有絲柏的道路〉具有類似筆觸，畫前匯集眾多傾慕眼神。〈吃馬鈴薯的人〉則於另一展間冷清著，畫作如人各有際遇，繁華、落寞難以預期！

畫家捉住時代光采創造個人魅力。梵谷許多陰暗畫作反映荷蘭氣候，庶民群像則說明他的交友圈，而對藝術的堅持一獲肯定，晦暗即變光彩、窮愁被深刻地解讀。一方繪有偉大畫家手筆的畫布，似如一片聖地，吸引世人不遠千里前來，見證人類智能的極致風采。回想自己當年在美術課堂從未獲取好成績，雖無美術天賦幸虧與美仍有緣分，感謝永恆星光為世界保存美麗夜空，讓世人得以長久仰望。

一幅畫前要停留多久才夠？我緊抓時間試著捕捉那迴旋筆觸、自層層油墨堆藏的紋理變化窺探含光人性。而畫面過多，消化不及，倉促自一幅幅畫境逃出，便至戶外雕塑公園透透氣。銅鑄紳士挺著大肚，氣定神閒佇足路邊；妖嬈女子斜傾豐腴身姿，微笑浪漫；放射狀紅木於草地上開展……，名家聚集如天上繁星，我所知及能夠領略的有限，於是跟隨一旁的綠頭鴨恣意遊走，任草尖露水沾溼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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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歐洲旅遊要如何收穫才不虛此行？領隊嚴謹小心地安排所有細節，深怕毀壞我們一生僅此一回的記憶。教堂、藝術作品、重要建築及名家宅第，滿懷期待或者無意撞見，自然與人文隨處盡是風景，只是有的被妥善保存、包裝，有的任其湮滅毀壞。

這天因前面行程略有耽擱，赴莫里斯皇家美術館時已近黃昏，幸好天黑得晚，遊玩時間於是延長，資深領隊臨危不亂，一切按部就班。美術館位於海牙，進入館中，維梅爾〈載珍珠耳環的少女〉放大海報占滿整面牆，遊客排隊留影，務讓此畫於行程回顧中留下顯明印記。

館內收藏三百多幅畫作，包含十五至十八世紀荷蘭與法蘭德斯時期的作品，其中最吸引人的是荷蘭十七世紀「黃金時期」的畫作。拾階而上，扶梯壁上陳列多幅畫作，多半為官宦富豪家族的肖像畫，或取材自《聖經》、歷史時事，富貴莊嚴、驕傲眼神裡藏有悲憫、抑鬱。

維梅爾〈載珍珠耳環的少女〉原作只有四十四.五公分×三十九公分，此畫傳神捕捉少女回眸凝視神韻，水藍髮巾對應含帶金屬色澤的土黃上衣，似鄰家女孩或某位讓人深植腦海裡的陌生人。

〈解剖課〉為林布蘭二十六歲的成名之作，是他受阿姆斯特丹外科醫生行會委託繪製的團體肖像。畫中杜爾博士正進行大體解剖課，此畫打破荷蘭十六、十七世紀中規中矩的群像畫風格，畫中人物各有神情動作，如齣戲劇般生動精采。

展場不大，三百幅畫作各有看頭，可惜無法久留。離館後步行至附近的餐廳用餐，隔著窗玻璃外望，市議會座立斜前方，噴水池與從天摔落的水柱形成一道道簾幕，映出晶瑩彩光，啊，今夕何夕，我身在哪裡，這豐盈的世情，我應如何珍藏和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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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接近尾聲，以為將以運河遊船作結，殊不知有更多寶藏壓軸。這天天氣仍然晴朗，荷蘭晴天增加，陰鬱氣候正在改變。阿姆斯特丹博物館位於運河區外圍，我們緊跟當地導遊快速遊走，挑選精華匆匆一瞥。

林布蘭最有名的作品〈夜巡〉就在館內。此畫主題是即將開始遊行的城市守備隊，畫中每個人物皆有生動表情，隊長的手勢、提死雞的小女孩、正在擦槍的老人等，光線集中於前面人物，後面大隊人馬略顯模糊，純熟展現他借光凸顯主題的技法。

另位精采大師是維梅爾，他擅長描繪室內空間與居家生活，常巧妙運用光線與線索，使作品含帶耐人尋味的故事性，人稱他的畫作可吸走靈魂！〈倒牛奶的女僕〉畫中女僕專注於工作，手中自瓶口傾出的牛奶細流出動感，人物個性活靈活現。

〈讀信的藍衣少婦〉畫中身材圓潤的女子穿著寬鬆衣服，予人懷孕猜測。牆上掛的荷蘭郡和西弗里斯蘭省地圖，暗示她所讀之信是遠方丈夫寫來的、亦有人自擺放桌上的珍珠，解讀她有位情人。導遊匆忙解說，拉開神祕窗簾引光照入，開啟我的藝術鑑賞門路。

走出博物館，方才照面的畫作印象一路跟隨，為我原本貧乏粗糙的生命挹注精美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