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政儀

波蔻布咖啡館（LE PROCOPE）的對街曾經是舊法蘭西喜劇院（Comédie-Française），昔日戲院演出前後，波蔻布咖啡館經常聚集戲劇家、劇評家、劇迷、作家，在此恣意放言，好些見解於斯形成文化輿論，思辨、審美的縱深與廣度有了更大的格局。

一七四八年八月二十九日伏爾泰的新劇《塞米拉米斯》（Semiramis）在舊法蘭西喜劇院首演，這部被評為伏爾泰重要且成功的舞台作品，當時卻因人際因素令他不安，於是演出隔晚，伏爾泰喬裝至法蘭西喜劇院對街的波蔻布咖啡館，一探新劇的風評。

伏爾泰友人紀錄了法蘭西思想之父微妙的夜行：「一七四八年八月三十日晚上……他喬裝成一位神職人員來到波蔻布咖啡館，『身穿黑色長袍，戴著一頂舊三角帽，以及一頂巨大的假髮，幾乎只露出他那尖鼻尖的末端』。」 （據《伏爾泰傳（Life of Voltaire,）》，塔倫泰爾（Tallentyre）著，第240-241頁）咖啡館裡果然聚集了剛看完戲，急於發表意見的支持者、批評者，而伏爾泰抑制著情緒坐在座位上，聆聽了一個半小時。

去年六月，巴黎舉辦「巴黎珍本書籍和圖形藝術博覽會（Livres rares and arts Graphiques）」，與友人特地前往參觀，會場裡匯集了不少歐陸重要古本書店，幾家專營法國文學的書店一如既往地在正面櫥窗展示著二百多年前伏爾泰戲劇相關初版。離開會場後，想起《塞米拉米斯》遺事，便與友人漫步至波蔻布咖啡館。

波蔻布咖啡館建築外觀依舊典雅，臨街一面不時得見遊人佇足窗前欣賞著室內所掛畫作。這些年代久遠的眾多作品，彰顯出咖啡館悠久的歷史。

一六八六年，波蔻布咖啡館於舊喜劇院街十三號現址開業，當時便以精緻的繪畫、威尼斯鏡、大理石地板、吊燈壁燈和油畫作品等華麗的裝潢與品味而聞名，獲得貴族及知識分子的青睞。

一六八九年，舊法蘭西喜劇院喬遷至波寇布咖啡館的對街（舊喜劇院街十四號）後，波寇布咖啡館便成為演員、音樂家、劇作家、文學家以及藝術家等知識分子聚會的重要沙龍，大家在此對戲劇、文學、時事抒發己論、高談闊論。

一七七八年，伏爾泰去世之後，波寇布咖啡館保留了伏爾泰當年固定座位的大理石桌（Table de Voltaire），延續至今仍舊陳設於咖啡館二樓；而二樓迴廊的壁櫃內則展示著一頂雙角帽（Bicorne），據說是拿破崙成名前因無法支付餐點費用而將雙角帽抵押給咖啡館。多年來，伏爾泰桌與拿破崙雙角帽已成為遊人到訪波寇布咖啡館必看的歷史文物。

十八世紀盧梭、伏爾特、狄德羅和法國革命三巨頭羅伯斯庇爾、丹東、馬拉等，及美國總統富蘭克林出使法國時亦曾是波寇布咖啡館座上賓；十九世紀有左拉、雨果、巴爾扎克、繆塞、喬治桑等；二十世紀加繆、海明威等人也曾在此流連。豐富的文化重層，讓波寇布咖啡館成為歷史進程的一部分。

一九六二年波寇布咖啡館被列為法國歷史性建築，咖啡館外牆上鑲嵌兩塊刻有此殊榮圓形大理石，揭示著咖啡館燦爛且奪目的輝煌過往。三百多年來，波寇布咖啡館數度面臨停業危機，卻總能絕處逢生，許多挺身相助的各界人士讓我們至今仍可一親往昔文化場域。而巴黎，則因保存諸多如波寇布咖啡館的百年老店，讓歷史、文化如此真實可感，令人沉醉、留戀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