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念慈

五月初夏，怎能不說說茉莉花？

茉莉因潔白花色與香氣，被佛教、伊斯蘭教視為聖花，象徵內心的聖潔與無邪，也因其氣味，享「人間第一香」之譽，常作供佛之用。有位相識的志工，每年此時都拿著一瓶剛採的茉莉花，逢人送一朵，在掌、在心芬芳；昔日佛陀拈花微笑，是超越言語的智慧，而今他大方分享與祝福，這分與人交流的善意，也是不言而喻，散發著幽香。

宋名臣王十朋喚茉莉為「沒利」，詩云：「沒利名嘉花亦嘉，遠從佛國到中華。老來恥逐蠅頭利，故向禪房覓此花。」茉莉西漢時自印度而來，但強調佛國，是為盛讚此花天性淡泊、無染，詩人中年後看倦了名利場，轉身走向安靜的修心之處；禪房裡的茉莉未必指真花，但那顆乾淨的心，確實潔白又清香。王十朋任官時將俸祿用在百姓身上，導致兩袖清風，家人受他影響甚深，連餓肚子都不怕。花是禪，心也是禪，有時幸福或許真的只是撢去塵埃，坐下來，細嗅茉莉。

而對阿拉伯人來說，茉莉也是獻給戀人的花冠，將其視為忠貞與愛情的象徵。茉莉於黃昏、入夜後盛放，香氣動人，確實像極了戀情。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純潔與誘惑並存，欲望與覺知同在，但又絲毫不違和。愛情何嘗不是一場修行？從相遇的熱烈與求不得的苦難中，去懂得有些人真的只是來陪你走一段路，或是一場度化。接納失去，並永懷熱情，像在生命的夜裡開一朵花；亦不要畏懼在愛裡凋謝一次，若飽含謝意，那就不是枯萎。風花雪月也好，山高水遠也罷，終會在歲月窨製下，成就一盞好茶。

茉莉也是這樣，將盛開的花放入茶葉中，一層茶葉一層花，一次次疊加覆蓋，直到花香與茶香完美融合，再剔除花朵，從此見茶不見花，但永帶花魂。它在布施自己的清芬，與微苦的茶葉相融，當這杯茶入口時，自是苦中帶甘，甘中有香；有些品種的茉莉花只開一宿，孤芳自賞多寂寞，不如以自身的美好，熨貼滾燙的紅塵，去撫慰那一顆顆不安的心靈。

島嶼溼熱，茉莉香片的香氣在熱水中緩緩舒展開，空氣裡流動的，不只是一朵花的身世，還有佛前的初心與虔誠；那一刻任憑世間擾嚷，方寸間唯有這朵茉莉，與我安安靜靜地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