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國內連鎖醫美診所接連爆發針孔偷拍事件,受害者眾多,嚴重摧毀醫病之間的信賴關係。行政院已宣示「對偷拍零容忍」,衛福部也研擬醫療院所密錄的管理指引;但在科技設備日新月異下,如何打造令社會安心的健康監視環境,保護大眾的隱私,值得政府與全民重視。
最近幾家大型醫美診所被查獲裝設針孔攝影機偷拍事件,這些密錄設備幾乎都是偽裝成煙霧偵測器,或者隱藏在掛鐘後面或暗處,甚至一間診所內就有多達四、五十支的密錄鏡頭,聽來令人不寒而顫。這次事件最大的警訊,不只是個別診所的違法,而是台灣對於「醫療空間中的隱私權」,長期缺乏完整的規範與監督機制,令患者的隱私權遭嚴重侵犯。
近年來公共空間的監視與錄影鏡頭愈來愈多,尤其許多醫療院所、美容行業、健身場所,聲稱基於防範糾紛、保護貴重儀器、維護公共安全等各種理由,紛紛在空間內部設置監視器。問題在於,當攝影設備進入診療空間、手術室、更衣區與恢復區時,消費者是否始終知情?而拍攝範圍、保存方式、調閱權限究竟由誰規範?主管機關能否掌握每家業者設置錄影設備的實際狀況?相關法令始終模糊,致使業者各行其是。
另一方面,網路上諸如匿名網站、境外平台等經常流傳許多不雅的來源不明偷拍圖像影片,形成地下交易鏈,造成許多人因不知情而受害。然而主管機關心態消極,從未積極取締剷除,也助長了這類偷拍的地下黑市氾濫。
更值得警惕的是,醫美產業本身具有高度特殊性,許多療程涉及裸露、麻醉、私密部位處置,患者往往處於意識不清、無法自我防衛的狀態。因為現行法規對於醫療場所的錄影管理存在灰色地帶,例如《個人資料保護法》雖規範個資蒐集利用,但對診間錄影並無明確細則;《醫療法》也偏重醫療行為與醫療品質管理,缺乏針對隱私密錄設備的專章規範。如今衛福部雖宣稱準備訂定「指引」,但若僅在「行政建議」層次,恐怕仍不足以達成防範嚇阻效果。
政府若真展現「零容忍」,就不能只在案發後震怒與稽查,而應建立一套完整制度。首先,應明文禁止在更衣區、診療區、手術區與恢復區等高度私密空間裝設密錄設備,並應明訂保存期限及管理人員;未經病患書面同意,不得錄影或保存影像。其次,政府應建立更嚴格的醫療監視設備申報制度。現行許多診所自行安裝設備,主管機關卻未必掌握;可要求診所申報所有錄影設備數量、位置與用途,並納入定期稽查;若查獲未申報鏡頭或密錄設備,除高額罰鍰或刑罰外,應考慮停業處分。
對於偷拍影像的散布,也不能只停留在個案偵辦。近年不少偷拍影片透過境外平台、匿名群組快速流傳,但主管機關往往以「境外難管」為由消極以對。事實上,包括韓國、新加坡等國,近年都強化數位性犯罪防制機制,設立專責單位主動下架偷拍影像,並協助受害者清除網路內容。
醫美偷拍事件不只是單一產業的問題,更應是台灣隱私權保護制度亡羊補牢的一次總體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