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家齊（大心診所資深心理師）

小時候，我跑一百公尺要花二十秒，超討厭跑步。沒想到今年的我，不只完賽了十公里的路跑，那些原本很痛苦的早起、疲累與前五百公尺的氣喘吁吁，都變成了一步又一步，踏實的快樂。

明明同樣是跑步，為什麼我的感受卻完全相反？或許，我們對「快樂」這件事，有些誤解。

很多人以為，追求快樂，就是追求那些讓人覺得很過癮、很刺激而且可以整天投入都不會累的事物。事實上，這麼做的你，正在透支「快樂帳戶」。

那些追高、追快、追強的快樂，就像用熬夜借來的活力。當下的你，感覺自己無所不能。但這股高能量，是你向明天的自己「借」來的。有借有還，隔天醒來，你會覺得自己好像被懲罰了。

研究多巴胺的學者發現，人的大腦，會自然調節快樂與痛苦的總量。熬夜後的痛苦，並不是因為樂極生悲，而是大腦會透過增加痛苦（減少多巴胺），去平衡過量的快樂。

要是你無法接受痛苦帶來的調適期，執著地追求「像上次一樣好」的快樂，大腦的調節機制就會逐漸失靈。你避開了讓你痛苦的事物，卻也不再感受到踏實的快樂。剩下的只有空虛，與焦慮。

這現象有個名字，成癮。

成癮，會讓我們不斷想要，卻無法享受。這種空虛感，我們或許都曾有過。像是期待已久的假期終於到來，卻只是換一個地方滑手機，根本無心欣賞眼前的風景。

事實上，快樂的相反不是痛苦，而是空虛。

以下，是我正在練習的三件事：

第一，把想要的東西，先放進「等待清單」。

想買的東西，不急著下單，想追的新消息，不急著立刻看。找一本筆記本，或是用手機的備忘錄，先把它們都存起來。你可以等一天，甚至等到三天。

因為那些能撐過等待的衝動，才是你真正的想要，也比較能夠帶來滿足感。

第二，每天體會一次「小而確實的幸福」。

像是走路、整理房間、泡一杯茶、讀幾頁書、做十分鐘運動。這些「幸福」不用特別厲害，也不用刻意分享給親朋好友。每天感受一次小而確實的幸福，會讓你的大腦學會細嚼慢嚥。不管是體會快樂，還是消化痛苦。

第三，每周至少擁抱一次「好的痛苦」。

好的痛苦，不是過度折磨自己，而是從事那些對你來說有點辛苦、有點麻煩，但最終會對你有益的活動。像是打掃家裡、開始運動、或是早點上床。

我的跑步就是這樣開始的。一開始，我連出門跑步都懶，於是先在家裡練習超慢跑。一開始先跑個十分鐘就好，慢慢等身體比較習慣了，才開始跑到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每次擁抱「好的痛苦」，我都在注意一件事：「這次的嘗試，會不會讓我累到下次想放棄？」因為適度的痛苦，會帶來快樂；但過度的痛苦，會讓我們直接放棄。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同樣是「跑步」，我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快樂，值得細嚼慢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