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須莫的孤寂》圖/時報文化出版提供
文/顧及然(XCEL NEXT創投執行合夥人)
我們常說,投資,是對未來下注,讀完《阿須莫的孤寂》,我更深刻地感受到:書寫,是為曾經存在的生命作證。
我所認識的姚振祥副董事長(本書作者古魯),是一位長年身處企業經營與資本市場的領導者,也是我們創投基金重要的支持者與長期夥伴。在企業的世界裡,他必須面對數字、競爭、風險與決策;以理性的判斷承擔責任,以長期的眼光布局未來。
然而,當他拿起筆,卸下企業家的身分,在筆尖流淌出來的那個筆觸、那個感情,卻是一顆極其敏銳、柔軟,甚至帶著傷痕的心(究竟是怎樣的人生經歷,讓我充滿了好奇)。
抱怨也是一種愛?
這本書一開始便寫道:「懷念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去寫她。」短短一句話,已經為整部作品定下了最深的底色。
《阿須莫的孤寂》表面上小說寫的是疾病、醫院、婚姻與死亡,實際上,它所追問的是一個更深刻的人生命題:當我們最終無法阻止所愛的人離去,我們還能為彼此留下什麼?
書中的阿須莫與劉晞牖,並不是被美化過的完美人物。他們有爭執、有誤解,有說不出口的關心,也有來不及表達的情感。就像許多真實的夫妻一樣,在漫長的歲月裡,一方面埋怨,一方面依靠;又一方面想要逃離,另一方面也捨不得放手……這種心情,我懂。
真正的孤寂,從來不是身邊沒有人,而是人天天相處在一起的陌生感。
矛盾的是,我們明明深愛著一個人,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出那份愛(對方心裡想要的方式?);明明有千言萬語,最後說出口的,卻只剩日常裡最平凡的叮嚀與抱怨。
是的,抱怨也是一種愛。
癌症在這部作品裡,不只是一種疾病,更像是一道人生中突然炸開來的裂口。是它把人們從習以為常的生活中拉了出來,迫使我們重新看見那些曾被忽略的事:家人的陪伴、伴侶的呼吸、一次普通的散步、一頓家常便飯、一句還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我們以為生命最大的問題,是如何獲得更多;走到最後才明白,人生真正困難的,是如何面對失去。
書中讓我感觸最深的,是死亡與新生幾乎在同一個時間交會,極其突兀,又極其自然。當一個生命正在與死神搏鬥,另一個新生命也正來到這個家庭。這不是刻意安排的戲劇效果(雖然是一部小說),而是生命最真實的樣貌(你我人生中都會有的場景),有人離開,有人到來;有人告別,有人開始。
天地從未因為一個人的悲傷而停止運轉,但愛,會讓一個人的存在,繼續留在另一個人的生命裡,這到底該歡喜還是該扼腕?
曾經真誠愛過陪過
姚副董事長的文字,有時沉重,有時荒誕;有時像詩(他真的很會操刀),有時又像一把沒有修飾的刀,直接劃開疾病、信仰、醫療、家庭與人性的矛盾。他沒有刻意替苦難尋找漂亮的答案,也沒有把死亡包裝成廉價的勵志故事。
因為有些事情,本來就沒有答案,這才是人生的真實樣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無法改變的命運面前,選擇如何陪伴、如何承擔,以及如何記得。
在創投的世界裡,我們不斷尋找具有成長潛力的企業,評估一家公司能為未來創造多少價值。但這本書提醒了我,再高的估值、再大的企業、再耀眼的成就,最終都必須回到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我們努力創造的一切,究竟是為了守護誰?
企業家,是價值的創造者。但一個人所能創造的最高價值,應該不是事業上的成果,而是在有限的生命裡,曾經真誠地愛過、陪過,也讓另一個人的生命,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有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