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23RF
文/王瑞琪
有些父母,不懂得如何愛人。當然,這裡說的「有些父母」也包括了我。
二十年前,我的女兒開始讀高中,從高一到高三,是我與女兒關係最緊張的三年。現在回想起來,仍有不堪回首的感覺。
女兒是我們家的老大,弟弟比她小三歲半。這兩個孩子在小學階段完全不需要我操心,老師每天會給的作業都完成得很好,不需要我監督或改正。姐姐讀國中時,曾被一些社團活動和體育競賽吸引了,讀書少了一點專注,但情況不嚴重,我也就「放牛吃草」了,完全沒有限制她。
這種「好日子」隨著她就讀高中,猝不及防地消失了。這裡要「背景說明」一下:台灣很多高中擁有社團,但只有零零星星的、妝點門面的,而不是像女兒讀的這一所實打實的、五花八門的社團活動。高一開學的時候,我聽女兒掰著手指告訴我她參加了哪些社團,並沒有警覺到這會產生什麼問題,還傻呼呼地跟她一起高興。很快地,我這個疏懶的媽媽就要接受巨大考驗了。
女兒最先出現的「症狀」是早上起不來,加上每一科的成績都很糟糕,簡直就是「兵敗如山倒」!我被女兒的段考成績單嚇了一跳,自從六歲開始上學,她從來沒有拿過這麼差的成績。
女兒應該是跟我一樣心慌的,但她初次接觸這樣多姿多采的社團活動,一個也捨不得放棄,於是,她開始瞞著我,繼續參與社團。
有一次,我問她做什麼去了?怎麼沒有跟我說一聲?女兒說:「老師補課。」在電梯前昏暗的燈光中,我看見女兒臉上的妝容,說了一句:「補課還需要化妝啊?」女兒從書包裡拿出一瓶卸妝乳,氣呼呼地說:「還說卸妝的功效非常好,根本就無效!」我頓時覺得啼笑皆非。
我自詡在同年齡的父母中算是比較開明的,先試著跟女兒商量:「再減掉一個社團好嗎?」女兒露出不捨的表情。我順勢說:「先請個假嘛,等下次段考後我們再來評估一下,假如你有一科的成績進步了,我們就恢復一個社團,好嗎?」我算是很講理了吧?但女兒並沒有對我承諾了什麼,只默默地點了頭。
接下來女兒每天還是很忙,學期末我接到輔導室主任的電話,他說:「你女兒遲到和缺席的次數很多,請你來學校討論一下我們可以怎樣幫她。」就這樣,我被女兒的學校「約談」了。那天到底談了什麼我忘了,只記得,學校的走廊好冷,我的臉好紅。
要承認自己實在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對當時的我來說,實在有點困難。不過,這個難得的經驗教了我重要的一課:對於專業,我應該更謙虛一點。
隨著高二因興趣而分流,女兒的功課略有起色;但真正可以跟得上其他同學的是高三的衝刺。最後,女兒從「申請入學」的管道,被兩所很棒的大學錄取。於此同時,我與女兒奮戰了三年,面對說謊(孩子無法達成父母的期待,一定會用說謊保護自己)、先斬後奏、陽奉陰違、緊迫盯人……等等問題,我們母女可說是「大戰三百回合」,我則屢敗屢戰,不肯放棄。在這過程中,女兒固然很沮喪,我也倍感挫折。
話說回來,我們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表達對子女的愛嗎?為人父母的我有沒有以調教為名,肆意侵犯孩子們的隱私?我家女兒的高中三年讓我慢慢地體會了「關心則亂」的滋味,我相信,假如我與女兒的衝突現在才發生,我一定會「表現」得更好一點。至少,我會拿捏好親子之間的界線,不縱容也不漠視,我要讓孩子們知道我愛他(她),那是很單純、很自然的愛,也是我常談的「無條件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