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柏如

菜市場的喧囂還在身後盤旋，我拎著裝滿菜的塑膠袋，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路邊的小攤上，一盆七里香正安靜地綻放著擺放著。

白色的小花擠擠挨挨地簇在枝頭，像撒了滿樹的星子，風一吹，細小的花瓣便紛紛揚揚地落下，在攤位前鋪了薄薄的一層白毯。花開得燦爛，花落得從容，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卻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散發著一種安靜的力量。我駐足站定，忘記了手裡的塑膠袋還拎著剛買的菜，忘記了市場裡還在傳來叫賣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這盆七里香。

花開時，它努力綻放每一朵花瓣，盡情釋放屬於自己的芬芳，吸引著蜂蝶圍繞；花落時，它也不糾結，不挽留，就這麼隨風飄落，回歸塵土。花開花落，原本是再自然不過的循環，可為什麼在這裡看來，卻這麼動人？或許是因為它從不為了證明什麼而綻放，也從不為了惋惜什麼而凋謝，它只是順應著自然的節奏，做著最真實的自己。

我想起自己的生活，常常像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不斷地追逐著一個又一個目標，從不敢停下腳步。為了滿足他人的期待，為了達到社會的標準，我努力地綻放著，卻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模樣。我像一隻忙碌的蜜蜂，只顧著採集眼前的花蜜，卻忘了為什麼而出發，忘了傾聽內心的聲音。

法國著名哲學家雅克．拉岡曾言：「欲望他人的欲望。」或許我一直以來所追逐的，並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欲望，而是在模仿他人的過程中，無意識地複製了別人的期待。以為擁有了這些，就能獲得滿足，可實際上，只會在無窮無盡的追逐中，漸漸迷失了自己，內心只會變得愈來愈空虛。

風又吹過，幾片七里香的花瓣落在地上和我心上，帶著淡淡的清香。我忽然明白，或許我也應該像這盆七里香一樣，學會順應自己的節奏，不必為了迎合他人而綻放，也不必為了害怕凋謝而緊抓不放。拎著塑膠袋轉身離開時，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盆七里香。

它依然在那裡，花開著，也花落著，安靜而從容，或許，這就是生活最真實的模樣。有燦爛，也有凋零；有得到，也有失去，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學會在這起起落落中，保持一顆平靜的心，做最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