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瑞琪

你曾經認真地向你的孩子道歉過嗎？我做過。而且，不止一次。

說起「向孩子道歉」這件事，我的工作也帶給我一些額外的困擾。我聽過不止一次這樣的調侃：「你自己是諮商心理師，應該很容易跟孩子打成一片，怎麼會需要向孩子道歉呢？」這真是好大的迷思。相信絕大多數像我一樣的普通人會同意：任何人都可能有一時錯過、疏離、冷漠、疲憊、或因知識不足而造成誤判等等。承認自己在某些事情上做得不夠好，就會成為不稱職的心理師嗎？剛好相反！我很自豪自己的內省功夫還不錯，多年歷練的基本功顯然還在，值得驕傲呢！

不用擔心父母的道歉會讓孩子看不起你，或因此不把你放在眼裡。如果你家的孩子並沒有特殊的疾病，一般的狀態下，孩子們看到父母願意彎下腰來跟孩子溝通，應該會更尊敬你，很多父母還做不到呢！

根據我的觀察，西方國家的父母似乎比較不在乎「父母的權威」，在孩子年幼時就會試著跟他們講道理，而不是一味地要求孩子順從、聽話；而在大多數的東方國家，特別是華人社會，總是存有「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些不合時宜的信念。受到傳統文化的影響，父母比較常用威權的方式來「管理」或「訓誡」孩子。所以，我經常思索：身為父母者，可以選擇不用權威的方式來約束小孩嗎？

大多數父母在孕育下一代之前，並沒有受過「好爸媽培訓」。試問，你有把握一輩子不犯錯嗎？毫無疑問地，我們需要摸著石頭過河，隨時請教有經驗的過來人（包括閱讀智者所寫的書），這才是聰明的做法。這個「試錯」的過程難免出錯，錯了就改嘛！我們不就是這樣告訴孩子們的嗎？這是以身作則的好機會啊！

在心理健康的歷史長河裡，大約一百年前，著名的弗洛伊德所創建的精神分析學派主張，不好的原生家庭極可能帶給孩子巨大的影響，甚至終其一生都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來彌補或修復。不過，並不是每一位心理學家都贊同弗洛伊德，有些人是不以為然的，認為這個理論很容易造成大家悲觀，太早放棄修補關係，或太早因為不好的原生家庭，將一切失敗歸因於此，放棄為自己再努力一把（經典例句：「不要怪我脾氣差，誰叫我有那種父親！」）。

前兩期本專欄曾建議為人父母者檢視一下自己，看看有沒有「以愛為名實則寵溺」的現象？有沒有「愛之適足以害之」的成分？我有不少跟青少年一起工作的經驗，發現孩子們最容易跟父母發生衝突的理由就是「父母期待孩子聽話、順從，而孩子們已經開始獨立、有自己的意見了。」隨著孩子慢慢獨立，他會嘗試捍衛自己的界線，這時父母無條件的愛可以提供足夠的安全感，協助孩子成長。

但，父母若貿然侵犯孩子的隱私，或強行要求孩子「懂事」、「聽話」，不尊重孩子的自我界線，得到的恐怕就是親子間的漸行漸遠。

我曾在某一本書上看到，作者對「無條件的愛」的定義：無條件的愛就是儘管已經盡力而為，卻仍舊覺得虧欠的，有安全感的，對事寬容的，不求回報的，永遠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的，能夠放手讓孩子獨立的，不要求孩子感恩的……看到這裡，一定有人覺得，從全盤呵護到心甘情願地放手的確很難，但為了你所愛的孩子能夠成長得更好，值得我們持續謙遜地、認真地練習。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