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Pexels
文/如風
當我們說「風景」,以為談的是山水、雲霞、湖泊與遠方。但其實,我們談的,是心境,是記憶,是那些曾與某人共賞的片刻。
那日,登上雲南普者黑仙人洞的山頂,俯瞰湖泊與田野交織的畫面。遠山如黛,水田如鏡,風輕輕掠過耳畔。我想起多年前,與先生攀上陽朔相公山的清晨。晨霧在群峰間流轉,陽光從雲層後探出,那一刻的美,不只是自然的壯麗,而是靜默凝視的那分深情。
我拍了一段錄影傳給他,留言說:「沒有我們那年在相公山,俯瞰漓江山水的景漂亮。」他回覆我:「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這句詩原是元稹寫給亡妻的深情之語。如今,他用這句詩告訴我,曾經共賞過最美的景色,之後的風景都難以入眼。那不是對世界的失望,而是一種深情的飽和。當心中已經有了最深刻的風景,其他的美便只能成為陪襯。這樣的情感,不只屬於我們,也屬於每一個曾經深愛、曾經共賞、曾經在某個時刻與某個人一起靜默凝視世界的人。
但我也開始思索:除「人」的缺席,還有什麼讓我們對風景感受如此不同?或許,是心情。當我們孤單失落時,即使是最壯麗的山河,也可能顯得蒼白無力;而當我們心中充滿喜悅與期待,哪怕是一株野花、一片雲影,也能讓人駐足良久。或許,是記憶。曾經的風景,經過時間與情感的濾鏡,早已被美化、神聖化,成為難以超越的標準。
佛陀說:「心淨則國土淨。」風景,不只是眼睛看到的,更是心靈映照的結果。美,是內外交會的產物,是情緒、記憶、文化、身體與期待的交響。
佛法亦言:「諸行無常。」風景如此,情感亦然。那年相公山的晨霧已隨風而去,我們無法重返當時的山巔,但可以在當下的每一個凝視裡,練習放下執著,重新看見。
當我們不再執著於「曾經的美」,也不急於追求「更美的現在」,風景便會在最平凡的角落綻放。也許,一片葉的顫動,一道光的斜照,一聲鳥鳴的回響,都是心靈與世界交會的證明。
真正的風景,不在遠方,而在我們願意清明以對的此刻。當心柔軟了,世界便靜靜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