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與世推移,純文學還有讀者嗎?

文/胡剛剛 |202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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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剛剛

靜心著書的人還剩多少?我周圍的作者裡確實有輟筆去做直播帶貨的。這就好比戰勝馬車的不是跑得更快的馬車,而是汽車……打敗文字的不是更優秀的文字,而是短視頻……。



有時候我在社交平台看到網文作者求助,如:讀者A寫了好幾千字的讀後感,讀者B對劇情提出詳細建議,讀者C每章都打賞,我要不要單獨為他們加更章節以表感謝?又如:讀者討論劇情時,由於意見相左吵得熱火朝天,我該出面制止還是袖手旁觀?再如:我把某個角色寫悲劇了,讀者怫然不悅,四處發帖吐槽,我該怎麼辦?……

他們的煩惱在我們這些純文學作者眼裡可謂「甜蜜的煩惱」,如今有多少純文學作品幾經周折才得以發表,可發表後的命運猶如洪濤沖入無底洞,能激起一聲象徵性的「讚」就算幸運了。

我有個在投資銀行工作的朋友半開玩笑地說,等他一退休就閉關修煉,模仿高爾基的自傳體小說三部曲,寫個金融街風雲三部曲,接著開始幻想人們搶購他的書,參加他的簽售會,在他上街的時候追著他合影留念……我也半開玩笑地稱讚他胸懷大志。

有幻想總是好的,但幻想回到現實中的狀態,往往是人們時刻被電子設備裡的海量娛樂信息誘惑,鮮少願意花整塊時間讀嚴肅小說。別說純文學了,連網文讀者群的年齡結構都在發生變化。有網文編輯坦言,現在學生黨才讀網文,上班族累得要死,回家只想刷短視頻,可學生畢竟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打賞,導致一些網文平台收益不足,運營困難。

此外,還有人認為文字創作沒門檻,識字就能寫,也不值得一讀,圖文筆記同樣不被自媒體平台算法優先推送,除非把文字配到視頻裡,可視頻文案的版權問題怎麼解決?精采文案一發出去,說不準下一秒就被人抄走,不對,「抄」這個舉動已經被某些自媒體從業者美化成了「對標」,從而使得原創者的視頻沒點擊量,對標的視頻大火。

在缺乏動力和鼓勵的環境下,靜心著書的人還剩多少?我周圍的作者裡確實有輟筆去做直播帶貨的。這就好比戰勝馬車的不是跑得更快的馬車,而是汽車;消滅Nokia(諾基亞)手機的不是通信質量更好的功能手機,而是智能手機;打敗文字的不是更優秀的文字,而是短視頻,雖然短視頻必非市場的最後統治者,但曾經屬於純文學的地盤,恐怕終究是「無可奈何花落去」。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就算缺讀者、沒市場了,就算作者對著馬說,對著鹿說,對著馬鹿說,還是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能說。如果一句話通過若干級聯想之後和什麼硬扯上關係,就必須誅九族般地砍掉與其銜接的所有話,那純文學丟失讀者也不奇怪。正當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被殘戕得支離破碎的文字從莫須有的宣判書裡一個個往外救時,我的毒舌好友出現了:「別抱怨了,出版社編輯有可能是最後一個認真讀你書的人,你就節哀吧。」

也許有哀可節不算最糟,最糟的是默哀大於心死。我腦海裡閃過那個著名的哲學思考實驗:假如森林裡的一棵樹倒下,周圍無人聽見,那麼這棵樹有沒有發出過聲音?類似地,假如有一天純文學書籍默默地從大眾視野裡消失,那麼有沒有人願意悼念它存在過的價值?有個成語叫做「與世推移」,指的是隨著世道的變化而變化以合時宜,出自《楚辭.漁父》:「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看來純文學也需要與世推移,才能避免成為博物館裡被緬懷的「文物」。

如此想下去,難免愈想愈悲觀,直到有個觀點多少緩解了我的氣餒,那就是我向來高估了純文學讀者的數量。純文學讀者只是所有讀者中的一小部分,只不過在互聯網和智能手機誕生前,兒時的我看周圍人都翻閱紙質讀物,產生了一種大家全讀純文學的錯覺。以此類推,看書的和看短視頻的本來也是兩群人,有如草食動物與肉食動物般各行其道,而互聯網像動物園,讓草食動物、肉食動物和雜食動物中原本無緣碰面的成員有機會交流切磋,觀摩了解了彼此的生活圈。

誰知道呢,姑且聽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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