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飛行】幼兒登山指南

文/賴鈺婷 |2024.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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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賴鈺婷

登山以不斷邁開步伐前進為節奏,偶爾才停歇佇足賞景或小憩。但孩童的世界哪裡是這樣,隨意蹲下來在路邊掘地挖土,拾落葉、撿落花、捏湊石塊泥巴,就可即興扮家家酒。

生養一對雙胞胎男孩,自從兄弟倆會走路能跑跳開始,我便積極帶著他們走向不同的山嶺林地。

孩子小,走出家門的世界都是新鮮的。他們帶著好奇、探索、張望的眼神走向戶外,蹦蹦跳跳,如放飛的鳥。

別以大人的心態,想著要訓練體能、強身健體;不要期待他走向你預設的山頂、終點;別板著臉,說好說歹、威逼利誘他得配合路線,走完全程。登山、走路,前進縱有再多已知的優點,如果少了樂趣,身心過度耗損透支,成為唉聲嘆氣、不甘不願勉強配合的指令要求,當孩子可以選擇時,他肯定避之唯恐不及。

登山健行如果只是枯燥的體能行進,只是起點與終點間的往返,缺少自主意願的驅動,當行走成為渴望休息、巴不得立即躺平解脫的苦差事,如何期待幼童領略山林的美好,發展出親近大自然的興趣?

以幼童為主體的山林之旅,路線安全、路況平穩好走、設施周全,最為重要。孩子年幼,步伐時重時輕,興奮起來三步併兩步踏跳。有時下坡瞬間加速向前滑仆,有時左右腳纏絆拐扭,踉蹌跌跤。

大人習以為常的山林情境,許多時候並不適合帶幼童前往。一般原始山道多無護欄,一側為山壁,路幅寬窄不定,另一側常常緊鄰坡崁,或土石裸露或雜樹交錯,巍巍顫顫下就是山崖。無邊幅遮擋的路線,對尚未建構邊界概念的幼童而言,無疑是危機四伏的情境。要涉險帶著孩子走,繃緊神經,提心吊膽,緊緊拉牽,不敢鬆手,那又是何苦來哉?

好不容易來到戶外,天寬地闊,可以放開手腳,享受自在不受拘束的快樂,倘若還要處處被禁制,又豈有樂趣可言?評估路線是否安全、適合幼童前往,把環境潛在的風險降到最低,這是創造成功經驗的第一步。

小兒子四歲時,曾經在大肚萬里長城步道,鋪著尖銳小碎石的路段跌倒。膝蓋擦傷,破皮滲血,有幾顆碎尖砂石,戳嵌進血肉之中。人在中途,孩子哭得淚漣漣,唉聲喊痛。當折返也是一大段路程,最理想的狀態是稚子能在半哄半騙中抹乾眼淚,忍痛撐持,走回起點。

最煎熬的情況是,他一步也不想再走了。傷口痛,動了更痛,總之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動了。安撫不了,僵持不下。只能揹著他走。但幼童已經不是嬰兒的身形重量,在顛簸起伏的山林中,揹著將近二十公斤的孩子上坡下坡,那已然不是體力與意志的考驗,而是承擔著隨時自身腳踏不穩、背上孩子抓握施力不牢,他摔滑我失足,雙雙墜跌的風險。

不能逞強冒險,只得想辦法讓他能勉力支撐。轉移注意力,願意自己走路。如何轉移孩童的注意力?如何點燃、給予他前進的動力?減輕疲憊,給予安慰最有效的方式,是能適時提供實質的正增強。

自從成為母親,帶孩子出門,肩上的背包自動轉型為「媽媽包」。隨著孩子由嬰兒、幼兒、小童成長各階段所需,設想變化其中一應俱全的內容。宛若百寶袋,從安撫奶嘴、米餅、固齒器,到紙張、蠟筆、故事機。

最重要的是食物。出門在外,小人兒能吃、慣吃、愛吃的,未必容易張羅。穩妥備齊在媽媽包裡,也就多了幾分從容應變,有備無患的信心。

尤其走入山林步道。登山以不斷邁開步伐前進為節奏,偶爾才停歇佇足賞景或小憩。但孩童的世界哪裡是這樣,隨意蹲下來在路邊掘地挖土,拾落葉、撿落花、捏湊石塊泥巴,就可即興扮家家酒。

不經意發現土穴蟻窩,一個全新微觀的宇宙,索性席地而坐,觀察蟻來蟻往的動靜,興味盎然。那是幼童理想的野外踏查時光,隨心所欲走看,不急於前進,不汲汲於抵達。

帶幼兒登山,要時時提醒自己用他的眼光看世界。別一味主導速度,別盡是催促、阻斷、禁止他與環境自然互動。卡通動畫中,蟲鳴鳥叫,是萬物有情的擬人化,天馬行空的想像,是無染的童心。別拖拉著他移開目光,移動腳步,別一直喊他,「好了好了,快走了」的趕路。

只是走路,模式單調乏味。孩童很快就會失去耐性,喊著走不動啦,腳很痠,身體疲累。近乎幾分鐘就要焦躁問一次,到底還要走多久?到了沒?甚而耍賴哭鬧,發起脾氣。

預防這種狀況發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沿途投餵小點心。轉移注意力,適時補充能量,或是設定一段路程後,可以再吃個什麼。

像小雞沿途啄米,不知不覺就跟上步伐。野外山徑上的一片海苔、一塊餅乾,可以讓孩子開心地走上一段路。若是遇到受傷、哭鬧的突發狀況,背包裡的小點心往往能有「化悲傷為力量」的魔法,成為與孩子交心、談判的籌碼。

媽媽包中至關重要的小點心,要參考孩子喜歡的種類、口味,首選便於攜帶,小巧不占空間的餅乾、麵包、水果等。事先分裝,少量多樣,由大人權衡控管發放,才能帶來變化與驚喜。

出其不意準備一兩個日常罕見少吃的零嘴,在關鍵時刻,作為獎勵、安慰、鼓舞。培養幼童的腳力與耐心,創造正向經驗,循序漸進引導,食物是喚醒動能絕佳的誘因。

一般登山多以攻頂為目標。這對幼兒來說,相對嚴肅枯燥,較無趣味,缺少吸引力。安排可看可玩的路線,增加孩子在山林裡,與人、環境、設施,體驗互動的共鳴。那能創造記憶點,帶來成功經驗,也累積更多樂於親近山林意願。

台中大坑九號步道,小農攤商沿山徑擺開各色蔬果,兼有南北雜貨、遍及養生保健,百貨品項琳瑯滿目,走走看看,繁盛熱鬧,宛若大型派對市集。

又如員林藤山步道,山路邊布置著台語俗諺字謎、台語文三疊字教學的木牌設施,讓登山除了體力勞動外,還能鍛鍊腦力,學習新知。和孩子一起猜謎解題,說文解字,不僅增進彼此的交流,也在不知不覺中,帶領孩子認識台灣俗諺的趣味與智慧。

有些園區內的步道規畫主題式導覽牌,如棲蘭神木園,每棵樹對照歷史人物標誌樹齡,或如杉林溪園區有瀑布、季節花卉、藥草植物等景觀配置變化,讓健行活動增加知性體驗,也有開拓見聞,寓教於樂的效果。

幼童友善步道,則屬路線中設置攀爬繩網、山訓遊憩等設施。溪頭教育園區的山訓場堪稱代表作。在我的經驗中,路途上也無需多樣繁複的遊具,有時僅是簡單一兩項單槓、平衡木,或公園常見的扭腰訓練器,甚至是一段鋪著鵝卵石的健康步道,都可以成為一方沙漠上的綠洲,轉換心情的樂土。

帶著幼兒走出戶外,走入山林。不要預設心理障礙,也不要帶著嬰兒推車前往。讓大人伴隨小人兒的步伐,一步一步前進。

終有一天,孩子會跨大步輻,朝他的世界奔去。但我記得最初帶著他探索山野的樣子,我的媽媽包百寶袋,還有每次悉心規畫的登山路線,我們如何相伴偕行,出入山徑林道,一步一步走過的育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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