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豫馨

作品屢獲國際影展大獎的土耳其導演錫蘭（Nuri Bilge Ceylon）睽違四年推出新作《春風勁草》，他用入世的主題帶出社會困境、人性糾結，鏡頭語言維持一貫詩意與疏離風格，藝術哲理兼顧，是部觀影時五感全開，看畢仍會反芻再三的電影。

美術老師薩梅特（戴尼茲塞利洛格魯飾）被分發到偏遠農村任教已屆四年，雖然頗受敬重，但他一直希望能轉調伊斯坦堡，離開這個地區。薩梅特在八年級擔任導師，班上一位叫瑟雯（愛潔巴吉飾）的女學生仰慕導師，老找機會和他多相處。學期中某次校長突擊檢查書包，發現了瑟雯寫給導師的情書，薩梅特後續的處理方式讓瑟雯不滿，於是，突然向校方指控導師對她有不當行為。

薩梅特心情低落之際結識他校一位身障教師努芮（梅薇迪茲達飾），再加上他的同事兼室友喬南（穆薩布埃基奇飾），三人常一起聚會出遊，形成微妙帶競爭味的三角關係。大雪紛飛的長冬，薩梅特面對工作及人生難題，如同寒天中被凍錮的枯草，何時才能迎來春風？

微小表情反映心理深度

《春風勁草》片長超過三小時，敘事層綿密交織，錫蘭導演在時、空、人物並不複雜骨架內，填入上至教育、宗教、女權，下至幽微人性、道德拷問、職場分際等討論議題，全片質量十分濃稠。大體而言，我們可用校園內、外兩端來做個剖析。

薩梅特被指控犯上男老師最忌諱的校園罪名，甚至波及到了喬南老師，也不得不說有些咎由自取：大叔老師應審慎應付十四歲女孩的情竇初開，但對瑟雯，他公私兩面都刻意討好，甚而引起同班同學們在課堂上直白抗議。面臨情書事件，他用一種「上對下」無同理心的壓制法打發瑟雯，才會讓個性強烈的她做出反擊。春風化雨本就不易，教育現場如何保持初心、公允對待每位學子、化解師生矛盾，社會大眾或能多予重視，協助此類情況的處理流程趨於周全。

導演也於片中鋪陳了校園和政府行政高層，如何逃脫權責、急欲掩飾真相的心態和做法，對觀影者來說，也可拿來與本地若干案例進行一些參照。

而教室之外的男主角在情感作為方面，似可比擬為男版《世界上最爛的人》（二○二一年丹麥電影）。

明明喜歡努芮，卻向喬南表示無心追求；刺探室友的行蹤，看到他們兩人相處和諧就妒意上升；向努芮扯謊，來製造獨處親近機會……薩梅特不顧情誼玩弄單純的喬南，自私自保沒有弟兄道義。但這些凡人的小奸小惡，在我們日常生活裡並不陌生，甚或反省自己，是不是也曾有過那般的心思或行動？錫蘭大師一向擅長運用生活細節及角色微小表情來反映人物的心理深度，這項特點在片中亦執行得徹底了。

挑戰觀眾腦力和接受度

《春風勁草》充滿安納托利亞高地悠長遠邃景致，厚雪荒原象徵了單調生命的滯重倦怠，末節薩梅特漫步黃綠草地中，轉為醒悟心態——但仍感孤獨——也許這就是現代生活無可避免的選擇吧。

這部電影個個演技出色，尤其大小兩位女演員，已分別在重要影展中擄獲最佳女主角及女配角獎。本片也被選為土耳其代表作品，將於今年三月競逐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獎項。

《春風勁草》被稱為錫蘭導演劇本最長、對白最多的電影之一，多元又多向的思辯議題層出，有一場男女主角十二分鐘關乎人生人性的激烈交鋒，更是挑戰了觀眾腦力和接受度。這是一部需要全神專注去欣賞的佳作，同時，也要做好喝水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