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揚州,我叫了一部計程車,到揚州博物館。
計程車一直往郊外開,馬路筆直寬闊,四周卻一片荒涼。
我也心慌了,問道:「揚州博物館不是在市區嗎?」
「先生!你很久沒來了吧!揚州的博物館全部遷到郊外了,所有的博物館集中起來,一天看完,挺經濟的。」
終於到了博物館區,道路寬闊,花木扶疏,每一座博物館都是巨大、整齊,我卻已經失去逛博物館的意願了。
那些彎彎曲曲才能走到的迴廊不見了,那些斑駁的石板路也不見了;那些看過歲月興衰的老樹不知去向,那些在廊下擺攤刻印的老人也不知所終……。我的揚州已經隨鶴飛去了,縱是腰纏加萬貫,又有什麼用呢?
想起上次在揚州城,曾在博物館的廊外購得老畫家李竹←的兩幅畫,一幅是「鑑真和尚」,一幅是「竹枝詞」,兩幅都是精品,李竹←被喻為中國十大畫家之一,賣畫時年八十六,如今過了十多年,不知安好否?
畫中的鑑真和尚望著汪洋大海,正想東渡日本弘法,面對著無盡的蒼茫,走出了影響歷史的一步。
我想到舊的博物館全移到新區,心情也是一片蒼茫。
更沉鬱的是來到到古運河,看到運河畔多了許多新式的公寓和別墅,有的蓋得真醜,想到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房子,所有的廢水廢物都會排入幾百年的古運河,我再也不會有在河畔散步的逸趣了。
唯一令我欣慰的是,味道上尚未改變的瘦西湖,一樣的清秀、一樣的美麗、一樣的古雅,但是在一切向錢看的社會,瘦西湖又能撐多久?
走出瘦西湖,朋友問我要不要去逛填充玩具的絨毛娃娃賣場,他說:「那是中國最大的絨毛娃娃賣場,可能也是世界最大的!」
我們走進那個超級大賣場,一點也不誇張,我三分鐘就落荒而逃。賣場極大,攤位一望無盡,賣的玩具卻幾乎攤攤相似,全是外國漫畫、卡通、電影裡的玩偶,沒有絲毫創意。
我的心痛了,一直催促我離開,走得遠遠的。
記憶裡美到不行的揚州城,曾出生過鑑真大師與星雲大師的地方;曾居住的過揚州八怪金農、鄭板橋、汪士慎的所在;曾使大詩人杜牧流連忘返的浪漫古城;曾令大音樂家姜燮感動不已寫出《揚州慢》的「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戌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的老城牆!
如今,只有在夢中相見!
(本專欄每周一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