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打破一塊碟子。這塊圓型碟子我們珍藏已久,蕎麥釉的手拉胚,很漂亮。它破得很乾脆,從近乎直徑的位置一分為二,沒碎片,不囉唆。
我看著優雅地躺在桌上的碟子,心裡頭沒有「百感交集」,反而沒什麼特別感覺。沒有感覺,我就會特別警覺。我肯定不是那個肩扛陳年女兒紅、繩斷甕破也不回頭的行者,而比較像是原本「八風吹不動」、卻被「一屁打過江」的蘇家大哥。
我除了細細審視自己有沒有「過江」的衝動外,還特別注意是不是本能反應地祭出「箴言」或「佛法」來詮釋眼前的事件,如「天底下沒有不會壞的東西」、「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等等。「聽說」還要拿「理由」來自我安慰,表示「功夫」還很淺,也就是所學所知都還停留在腦袋瓜,並沒有內化為性格。
什麼是「性格」?什麼是「所學所知」?我想「守規矩」之於德國人、「公德心」之於日本人,應該就是「性格」;而這兩項特性之於台灣人,就是「所學所知」。因此雖然我沒到過這兩個國度,不過我想諸如「請勿將菸蒂丟入小便斗」的貼紙和「請將車輛按停車格停放」的告示牌,在他們那裡應該是稀世珍品。
曾經聽聞「一一法皆是藥」。在還沒有因為「基因突變」而具備天生抗體之前,「應病服藥」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真的有了「過江」的衝動,所以我服用了「諸行無常」的藥方,雖然苦口,但也不得不然。
僅僅是打破一塊碟子這麼單純的一件事,竟能想了這麼多,可見人性有多複雜。「佛法是什麼?早就忘了。人生是什麼?也不曉得。生活只是如此這般地過著,說什麼都是多餘。」這是上師的話。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