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勤讀書不僅是利己的修為,更重要的是他這十多年來將知識份子應具的淑世行為,透過讀書會的經營推廣,遍走台灣各地,深入城鄉僻巷,悉心傳授武功,培養一個個讀書會帶領人,呵護一個個讀書會成長。
九月初秋的週末,去參加方隆彰老師在台北舉辦的新書座談會。進到裝潢精緻素雅的爾雅書房,面積不大的樓層裡己擠滿四五十餘人,像主人一樣招呼來客的方老師果有好眼力,穿過人群看見我,走來握著我的手,親切地拍拍肩膀,又關切的詢問起我目前博士班的修業狀況。
從一九九七年開始成為老師培訓的讀書會帶領人,追隨老師倏忽十年,十年來收藏這樣的互動點滴,早已溫暖的淹漫整個心。
常言「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面對自己所敬重的老師,每回相見,便不免心疼老師的頭髮又大把大把的染白了;但在銀絲底下,卻是益見光燦钁爍的精神,這當然要歸功老師的讀書養生了。老師勤讀書不僅是利己的修為,更重要的是他這十多年來將知識份子應具的淑世行為,透過讀書會的經營推廣,遍走台灣各地,深入城鄉僻巷,悉心傳授武功,培養一個個讀書會帶領人,呵護一個個讀書會成長。
所以老師雖漸老而又不老,精神體力依然旺盛如爾等年輕,不計報酬的繼續站到各地鼓吹全民讀書。在老師新書《讀書會錦囊》裡如此寫道:「來讀書會,讓忙茫盲的心田在休息中得到滋潤,在激盪中沉澱價值,在反思中發現亮光與方向,如此,人生更充實!」然而環伺當下台灣社會,大部分位高權重者不讀書,基本倫理道德全拋兩旁,可以任意胡作非為;大部分政客不讀書,言行舉止魯莽粗暴更似流氓;大部分富豪不讀書,放縱奢華享樂,只看名利,為富不仁;大部分電視上的名嘴主持人不讀書,好逞口舌,胡言亂言卻又沾沾自喜;大部分家長不讀書,寧癱賴在沙發上酣睡或看電視或打牌,就是捨不得把心定著在書上;大部分青年學子不讀書,上網聊天打電動,逛街戀愛或打工,不讀書總有一堆藉口理由;還有增加中的貧民階級不讀書,因為生活的窘境已經侵蝕他們的生存意志,企盼直接實質的福利救濟,而無法等待書的靜觀沉緩的改變生命。
這些讓人惆悵的現狀更直接反應在台灣的競爭力已經不僅是經貿外匯、外交國力退步,還有連生態環境、文化教育都漸不如人了,但我們只能悲觀的賴活在這座黯然無生機的島嶼上嗎?還是有人樂觀熱情比如方老師,願把整個生命投入在做一件對的事,以志業之心永世相待,希望與更多迷茫中的人以書結知己,以讀書會做為生命轉折的起點,共同體驗「讀書會是一連串持續學習的過程,每一次(期)的運作都是累積經驗,於做中不斷精進的好機緣,每一個段落的『回顧』,都是為了更有發展的『前瞻』,這就是讀書會能夠繼續『止於至善』的前進動力!」這是多麼儒家情懷的理想祝願啊!
十年前得之於老師引入門,而後我也開啟了多年的青少年、兒童閱讀推廣的旅程,從社區、學校及至少年觀護所,但我做得還不夠多,還不夠完善;可是內在得以時時與自我對話,思考自己的知與未知,尋找到自己在此天地宇宙間的定位,我深深覺得除了用文學創作為途徑,加上力行實踐始真正體會到利他助人的寧靜喜悅,任憑浮世如何沉淪晃動,我欣悅於自己漸長成一棵可以給一些人庇蔭的樹,願意持續修練出一棵樹最絕美益人的姿態,牢牢地扎根在這片土地之上。我仰賴的雨露,是書,是師長,是同樣愛書的益友,我們一起分享著智慧萌發的快然,這也是為什麼前些日子讀到馬修‧李卡德(Matthieu Ricard)的《快樂學》(賴聲川、丁乃竺譯)提到我們得到知識純粹理性的理解是不夠的,還必須將所學融會貫通,讓它和心智緊密結合,到此地步就是自我轉化。而「修」這個字的意義就開始體現:讓自己熟悉各種正面特質--善心、耐心、包容心--然後透過修行繼續培養這些特質。
我許諾把讀書當作今世的修行,而讀書會裡與人激盪的思想火花,則是修行的方便法門。我相信方老師定也做如是觀,否則他也不會說出「自覺學習得真知」這樣的話了。
李卡德書中一再強調,真正快樂的重要因素就是利他的愛。懂得此言的智者,在付出利他之愛以前,都已經學會先讓自己幸福快樂。我敬愛的方老師,在新書座談會尾聲,慎重的向在場所有聽眾介紹他的家人,輕輕道聲感謝,師母還上台公開了未到場的兒女給予的簡訊祝賀,現場從智性的分享瞬間轉向被感性包覆,我忽然覺得自己讀到方老師這本「人」的大書,十載其實只是其中一小章節罷,他還有兒子、先生、父親這些平常角色仍有許多我未知卻可傚之的新章節等待歡喜閱讀。
座談會結束時,請老師在新書上簽名,老師為我題上「書中自有生命錦囊」幾字,捧回書時有著顫抖的感動,我讀書的確渴望的不是書中的黃金屋,而是希冀生命錦囊的探尋獲得;然而匆忙離去前,我還來不及告訴老師,我更希望有一天不用刻意去探求生命錦囊,可以化解所有困阨的大智慧早已長住安住於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