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時節,瓷藍的天空潔淨無雲。她依約佇立於朱槿綠籬旁等候,他們一如往常般地閒話家常,彼此均覺安心自在。
可是,事後他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知何因竟有幾分情怯。陽光明亮清淺,朱槿開得正盛。他手舞足蹈地暢訴心事,她則側耳傾聽,時而微笑、頷首--這樣的情境恍似山中流泉,愉悅而毫無阻攔,以至於他記不清自己曾說過什麼話。
他畏懼什麼呢?不論心緒低落或者意興昂揚,只要一面對她,他皆毫無保留。暗夜裡,他細細思索這一切,想來自己害怕的是被了解。
她的笑容如秋陽遍照四方,而他終將無所遁形。他漸漸不太敢與她見面,唯恐自己一再洩漏過多的心情。她曾幾度來電,輕描淡寫地提及許久不見等等,而他則一語帶過,客氣的程度迥異於以往。
秋盡冬臨之際,他試圖寫信給她,但卻遲遲無法落筆。淡藍信箋好像以前常見的天空,凝視久了,竟然浮映出茂密的朱槿樹籬,油亮的卵形葉片間垂懸出一朵朵燈籠似的艷紅小花....
記憶終止於這種別稱「珊瑚扶桑」的常綠灌木。他永遠記得,彼時天高雲遠,那一片片反捲的喜紅花瓣中,垂伸出細長的花蕊,在和風裡輕搖款擺,多麼像當時的他,肆無忌憚地展露自己。
他們曾經異常貼近,而他原以為僅僅是暢所欲言、相互關懷的朋友之情,但等到自己暗萌愛意時,卻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