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起來了,通體也透明,有著:緩緩、啜飲而鼓起的信仰與美。大堆激發想像在空間,美在眼前,我知道我愛你,漂浮著夢。可是,再看到自己掉下淚的距離,竟在腳尖之前……
親愛的過,如今重遇你,瞬間激起的那段時光年華,往事雖蒼老,怎奈心中無法抹掉「受字加心」之愛,那是我的青春,唯一刻畫過的曾經。情人的眼淚,被愛蒸發為雲,泫泫然在更深的昨夜,細嚼你一口餛飩燙舌的香,窩心聽著你說著綿綿的情話,而今,香味已沴,情話已老,還想強留些什麼?
太陽早起,晨間又看你走出7-11便利商店,手沒有雨傘有報紙,提腳一滑,從自動門階上,吭啷一聲,跌倒地上,巧剛剛的滑到我跟步的腳前,聽到你一句痛的嗟嘆,我傾身把你牽起,扶你坐入店前的長椅,不忍卒睹看你失掉魂魄,眼中籠上痛楚;你靠椅顫抖,抖出我滿臉的風霜,嘴巴二條春秋的對角皺紋,皴染一項決定,脫聲問出:「今天沒有帶把雨傘?」
你,在咫只之前,錯愕愣愣,張開無牙的扁嘴,可憐的裂成大大的橢圓。乍眼,看到熟悉的舌苔。注視著你好久好久,左撇的手,輕拂衣衫,二腳踐踐鞋履,腳容十分苦澀。
「雨傘昨天斷了柄。」你說:「可以不可以再扶我一把,牽到大鵬華城門口的警衛室?」
愛你成痴,想著:「若我有朝能裝飾你之額,最卑賤的花,將幻為豪華。」尤其在那麼熟悉的容貌、語調、左撇子的手勢,一副瘦肩,火熱騰騰的有著當年對我燃燒過的海誓、山盟,更何況看到你眼睛裡還有當年熱戀時的火花,有著一往深情的神采,是呀!你身上的藍,與台大當時穿的牛仔褲一致,切實有你的典型、個性和韻致。我愉悅地點頭一陣,伸手扶你。你慢慢站起,通體透明,有著:緩緩、啜飲而鼓起的信仰與美。
大堆激發想像在空間,美在眼前,我知道我愛你,漂浮著夢。可是,再看到自己掉下眼淚的距離,竟在腳尖之前,體知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朱亞君)。
只有,只有刻意努起嘴巴,一如鴞鴥,啄食你的瞳孔。
只有,只有如鉗箍你的手,扳掉更好。
只有,只有圖謀,來一曲蕭邦(Chopin)的推籃曲(berceuse),急調慢推,慢調急拉,拖痛你的腳尖,拖酸你的腳跟。
只有,只有希望一口井,在投石之後的回音。
曾靜、曾冷、曾頑固,一如警衛室檯面的大石塊。陪你,在中庭花園的長椅等待。祈願燃著的心頭驟冷,嘔!黑的最黑,是背叛。義憤填膺的決定,要把你吞嚥,噬啜你那最黑的、背叛的、黑的最黑的血液和身軀!
想著,你是我心中的沉默殺手,睜眼,曲水驚鳥的流水小橋後方,二個青年男人踏步前來,叫著聲聲謝謝,一男扶起坐在長椅上的你叫聲爸爸走了,一男留下,和我共坐長椅,謝聲連連:「在我爸跌倒的時候,多謝妳伸出一雙熱情的手,牽他起來,扶他回家。」
「你們是屏東人?」我問:「你爸叫曾過?」
「我們是屏東人,我爸叫曾經,曾過是我爸的孿生弟弟,我的叔叔。」男人說:「我叔叔他在台大讀書,可惜在他畢業前二天,出了車禍,不幸去世了。唉!這是幾十年前的傷心往事了。叔叔在台大還有個櫪相愛的女朋友,聽說懷有叔叔的骨肉,但卻失去聯絡,爸爸常要我們家裡的人,誠心祝福叔叔的女友,將幸福帶在身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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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蒼茫,切割著生命的轉彎,一燃,一旺,一慾,轉瞬成燼,孤單的心搏,心不可名狀,情不可名狀,教我怎樣說?命運只能張大
眼睛,淚水面頰流下,在一張嘴巴的皺紋繞彎,滴落,一串,一串,一串。
問天,為何來了一場車禍的不幸?
求天,是我錯唸嚕囌幾十年的歲月,始從時間的灰中,認出了罪。親愛的過:誠心乞疚求贖,誠心希望你的靈魂,能在天堂安息。
向天,曾經、曾過是孿生兄弟,異人同貌,孿生詫視的一片錯覺,錯把馮京當馬涼,錯把馮京當馬涼了。
老天,牽腸掛肚幾十年,最終還是夢斷在陌生人背後悲泣者我的眼睛,爆裂在日薄崦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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鵜鶘歲月,不怨、不懟,放下,開亮小型第凡尼燈,抹去蒼白,永恆如鸞的,像親愛的過,你的眼睛的亮,看清我的「過」。在神的寬愍下,寫下柏拉圖的話:
曾經你在生時閃耀
有如晨星
而此刻在逝後繼續發亮
你宛若夜星
親愛的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一千零一夜想過了。噢!原來欠你一生的溫柔,一世的愛;相思淚,藏在心裡,也許會更好。親愛的過:願我倆的愛,是不醒的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