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有隻米黃色的大狗,小黃,瑟縮在店家的一隅,看著光亮從逐漸被拉上的橫門中溜走,聽著外頭機車引擎聲轟轟響,牠靜靜的躺在那裡,也不對外頭吠叫,要主人帶牠回家。
是的,牠知道牠不該,也不能再奢求什麼,因為主人肯收留牠,對牠而言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賜了,牠一直這麼欺騙自己。
等了一會,外頭恢復了寂靜,牠緩緩的爬上主人曾在上頭與幾個工友打牌的桌子,尋找玻璃窗外的月光,不知道為什麼,今夜似乎特別的黑,雖然每個夜晚牠都有這樣的感覺。
記得,前幾年,小黃牠和幾個結拜兄弟住在一所公立高中裡頭,那裡的老師和學生都對牠非常的好,學生們總不吝於與牠分享中午的便當時間,老師們在課餘時候也常常與牠們逗著玩。
牠們也常常擔任學校的秘密警衛,和替代役們一起巡視校園,但是,牠們的脖子上,並沒有繫有項圈。
幾個住校的老師,曾經向學校提出聲請,希望可以在宿舍飼養牠們,也避免牠們為了生活起居,製造校園的髒亂,但是這畢竟是公家的宿舍,不能讓她們在裡頭飼養動物。她們也不再堅持,一方面也是認為,讓狗兒們在外頭自由自在的,對牠們該當是最好的。
可是有一天,上課時間,校園中突然湧入一群陌生人,然後學校中的各個角落都傳出了追逐聲,此起彼落的哀號聲,人狗皆有。所有教室的窗戶頓時都被拉開,還有幾個老師跑了出去,學生也跟著衝了出去。
只見著一袋袋的狗兒就這麼被包走,幾位老師上前詢問領頭的行政人員是怎麼回事。行政人員只淡淡的說:我本不想管這事兒,但是,有家長向校方反映,我們怕日後出問題,只得請捕狗大隊前來了。
就這麼,牠們被帶走了,但小黃不在其中,牠那時恰外出覓食後回學校的路上,正要進校門時,聽到同伴的慘叫,就不敢再靠近學校了。牠在外流浪了幾個月,又和幾個流浪狗回到了校園,校園又再度充滿了歡笑聲,但半年後,這次似乎是學校附近的住戶嫌狗叫太吵,捕狗人士又進入了校園。
這次,小黃在千鈞一髮之際,又給躲了過去,但牠再也不敢回去學校了。
牠就這麼樣在外頭晃,某個寒冬裡頭,牠凍在街上,又餓又冷。恰巧一個檳榔店的歐巴桑路過,就把牠撿了回去,這家店的男主人,給牠買了個項圈,並把牠給拴在店外的一棵樑柱上,待夜深了,再把牠帶回店中,給店主人的朋友們逗著玩,然後等大夥散去後,就胡亂丟些骨頭,留些清水,把牠留在店中,順便看門用。
牠也就這麼度了日子,過著每個夜裡尋找月光的生活。
牠曾是數千人的愛犬,牠也曾幸運地躲過捕狗大隊的追捕,然後又在寒冬中糊裡糊塗地給上天收走了自由,並賦予了無法擺脫的安逸生活。
但是現在的牠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像顆等待月雨融化的石頭,立在桌上,看著熙來攘往的歸人從眼前經過。
正是:望月處,天悠悠,化為石,不回頭。心頭日日晚風徐,行人歸來石應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