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練習題】 考場規則vs 無字天書

文/袁葦(職能治療師) |2020.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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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袁葦(職能治療師)

閒來無事瀏覽網頁,看到「隱形墨水」的介紹:將毛筆蘸上「隱形墨水」在紙上書寫,就成了一封「無字天書」,然後再以顯形劑復原字跡,就「真相大白」了。這密寫術,為紙筆時代的情報局所用,少男少女寫情書可以用、畫藏寶圖可以用、寫祕密日記也可以用,說起來功能還真不少。

我想起曾經有位可愛的亞斯伯格國中生,在模擬考的作文科,以「消失的文字」交卷,使得閱卷老師又好氣又好笑,不知道怎麼給分。

那時在諮商室中,老師娓娓道出阿達這學期所遇上的問題。那孩子在我面前,一臉「我哪裡做錯」的表情;而攤在桌上的,是一張文字逐漸消失的六百字稿紙,上面字跡工整地寫著「淚水的領悟」五個字。

文章開頭,阿達先破題,說明什麼時候男人會忍不住流淚。第二段開始,描述某一天,因為阿達說了一句「你管不到我」,和父親發生了嚴重的口角衝突,面對兒子的忤逆,父親在盛怒下,眼淚不能自已地沿著臉頰滑落……

故事正精采,文字卻開始一個個變淡,閱讀變得吃力,我得把眼鏡扶正,拿起稿紙瞪大了眼,才看得出來下個字是什麼。

到了第三段,已完全只剩刻痕了,那是阿達用油墨耗盡的筆一筆一畫「刻」上去的。為了知道「淚水的領悟」是什麼,我透過光線一字一句看到結尾,這的確是一篇文情並茂的好文章!

我真是佩服這孩子的毅力,每個字都一絲不苟不潦草,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側著頭、襯著光線,在規定時間內「刻畫」完成這篇近六百字的短文?

我肯定阿達:「考試時,你能在筆沒水的情形下,把這篇〈淚水的領悟〉完成,我為你感到驕傲。」然後接著問,「不過,當你發現筆沒有墨水時,是怎麼想的?」

「在考試時間內把作文寫完。」

「你有想過,可以向同學借筆或舉手問老師嗎?」

「考試時不能說話,那是作弊。作弊零分。」阿達肯定地說。

嗯,這孩子的確在問題發生的當下做了最好的決定,也順利完成作文了。不過,文章看起來只有一半,另一半「無字天書」,該算是有寫還是沒有寫呢?這給閱卷老師出了一道難題。

阿達是個喜歡規則與固定模式的孩子,遵守規定讓他覺得安心;但相對地,過度依賴規則就會缺乏彈性,在遇到突發狀況時,解決問題的方式自然顯得與眾不同。

亞斯的特質是比較關注自己在意的事,不太在乎他人的想法與看法,阿達當然也就不會關心他依規定完成的作文,老師看不看得到、能不能批改了。

針對亞斯遵守規則的特性,解決之道,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不要只教他們一項規定、一種解答,要多提供幾個可能的狀況與應變措施,同時,這些策略必須具體且有彈性。

我問阿達,假設這狀況再發生:考試時,筆沒水了,可以怎麼做?

阿達說:「鉛筆盒裡多放幾隻筆。」這主意不錯,但看來他還是不喜歡當下應變,與老師交涉。

「來,現在新增兩條考場規定:一、作文字跡得清晰可見才有分數。二、考試中可以尋求協助,安靜地舉手把困難告訴老師,這不算作弊。」

阿達停了很久,似乎在消化什麼,然後點點頭說:「好吧。」接著,我們一起演練了三回,讓阿達感覺一切都很自然。

而最後這篇「無字天書」是怎麼處理的呢?決定採補考的方式,請阿達用一支全新的筆,將消失的文字全部「現形」,這才拿到了分數,也為「淚水的領悟」畫下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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