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文邦

這一趟山林行，不只是登上了山頂，更讓我們踏進了孩子與自然之間，一條純真的道路。



假日的清晨，我帶著兩個女兒踏上獅頭山的山徑。這座四百九十二公尺的小山，對她們來說並不算低。她們平日不是在書桌前讀書，就是在平地上奔跑，山林對她們而言，是一場未知的冒險。

剛出發時，兩人還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但走進林蔭不久，說話漸少，眼神開始認真地四處觀察。妹妹停下腳步，突然驚喜地指著一塊青苔石說：「蝴蝶！」我低頭一看，是幾隻靜靜佇立的石牆蝶，又叫地圖蝶，翅膀上的紋路像極了古老的地圖，線條精細、色澤柔和。

兩個孩子蹲下來靜靜觀察。姐姐說：「牠們應該在喝水吧？」妹妹附和：「牠們會不會在講祕密？」我沒有打擾，靜靜看著她們與自然之間，那種不言而喻的對話。

山徑愈來愈陡，兩人雖然流著汗，卻咬牙不喊苦。到了山頂，姐姐舉起自己做的「登頂成功」小牌子，妹妹則自豪地站在地標石旁。那一刻，她們的笑容，不是為了相機，而是真正的開心與成就。

我們坐在山頂吃點心，看著遠方的雲層與連綿山巒。姐姐靠著我低聲說：「其實我本來覺得走不完，但後來就到了。」我笑著點頭：「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只要堅持走下去，就會抵達。」

下山途中，又有驚喜。

在落葉堆中，我們遇見一隻靜止不動的攀木蜥，身上的花紋幾乎與枯葉融為一體。我小心讓牠爬到手掌上，兩姐妹湊上來觀察。姐姐說：「牠的腳像吸盤耶！」妹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輕觸牠的尾巴，又立刻縮回來，問說：「牠會不會記得我們？」

我笑著說：「我們不打擾牠，牠會記得這是一次溫柔的相遇。」

走近山腳時，妹妹突然又驚叫一聲：「爸爸，有東西跳起來了！」我一看，原來是一隻蚱蜢，剛從草叢裡躍出。我伸手將牠輕輕捧起，遞給孩子們觀察。妹妹的眼睛亮了：「牠會跳到我身上嗎？」我故意說：「可能會跳到妳的帽子上，把那裡當成草地。」她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姐姐則認真觀察牠的後腿結構，說：「牠的腳感覺很有彈性，跳得好遠喔。」那一刻，她們不是在學知識，而是在與生命互動，這樣的課，沒有考卷，卻記得一輩子。

走回涼亭，她們一邊喝水，一邊開始畫起今天看到的動物。姐姐在筆記本上畫地圖蝶和攀木蜥，妹妹畫了蚱蜢，還為牠取了名字叫「跳跳」。

「爸爸，下次我們還可以來嗎？」妹妹問。「當然可以啊，山裡還有很多朋友在等我們呢。」我答。

這一趟山林行，不只是登上了山頂，更讓我們踏進了孩子與自然之間，一條純真的道路。那天傍晚回家後，她們沒再吵著看影片，而是一邊翻著自己的畫，一邊問：「你覺得那隻蜥蜴現在在哪裡？」

我想，這堂沒有黑板的自然課，已悄悄在她們心中種下一棵小小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