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新竹,和文友集會、晤面的機會不多。平常疏懶成性,和文友書信來往也是很少。不過,有幾位文友,卻是我尊敬而感念……
球友
在師範學校念書的時候,我非常的喜歡踢足球,有時候借一個球,獨自在教室的邊牆練習;我一直夢想把自己練成一個球星,受到女同學注目。
有志者事竟成,當然我的球技進步了,而且在比賽中也能表現出色,不過,能榮任足球隊長,我仍舊要衷心感謝一位隊友。
他在班上是數學最好的,當我在衝鋒陷陣,他總能適時一腳傳到我面前,讓我有機會大腳射門,建功的便是我了。
多少年後,球友把酒言歡,我說出心中的謝意,他搖搖手說:「那裡,那裡,那是團隊精神吧!」
後來我們便一口氣乾了若干杯酒,彷彿又重返球場。
畢業之後,在學校教書,瘋狂的愛上桌球,同好的有二位,暑假三個人常常聚在科學教室苦練,校舍無人,又在樓上,先把樓下通道門鎖好,練得興起,三個人光著上身,只穿一條短褲,常練得昏天黑地,不知時間之長短。
我們覺得技術已不錯,就常常出外比賽,認識的球友多了,生活的層面也因此拓廣,我更要感謝曾親自為我做了一件特別醒目的球衣,讓我求勝的信念大增。
因為生病的關係,我認識了林醫師,林醫師說他看過我報上寫的很多文章;有些故事會產生會心的微笑,他又說我不像一個生病的人。
「我的胃不舒服。」我說:「不知是喝酒或是緊張?」
「其實多到戶外走動、運動才重要。」
接著,他滔滔不絕的介紹了打高爾夫球的很多好處,並且建議我立刻學習。
我面有難色:「打高爾夫是很貴的運動。」
「不要緊。」他拍拍我的肩膀:「我送你一套舊球具。」
走在柔軟的草地,視野是一片舒暢的綠,接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無形中,好像我的身份也提升了,我的舉止和言語也優雅了。
我自然的參加他們的飲宴,也不能白吃白喝;硬著頭皮,節衣縮食,總得回報幾攤。
另外,球衣球鞋也不能太寒酸;但這一筆下來,以後的日子只好靠泡麵為生。想了想:我含淚退出高爾夫。
文友
位在新竹,和文友集會、晤面的機會不多。
平常疏懶成性,和文友書信來往也是很少。
不過,有幾位文友,卻是我尊敬而感念的;首先是王鼎鈞先生,當年,他主編《徵信新聞》(現《中國時報》)副刊,給我自由揮灑,很大的空間,他鼓勵我的作品是「選材與眾不同,小說常搔到別人沒發現的癢處」。有一次,我跟隱地去拜訪他;他盛情請我們吃飯,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台北的餐廳吃飯,餘味至今繚繞口齒。
認識隱地也是在年輕的時候,他帶我去見《文星雜誌》的蕭孟能先生,我年少輕狂,正有一個「電影夢」,一口氣說得口沫橫飛,蕭先生話很少,專心的吃飯。
當蕭先生答應準備一筆錢,讓我去拍電影,我也寫好辭職書,不料蕭先生卻因為白色恐怖去了綠島。
隱地一心寫作,沒錢;我去他的租住處、防空洞,或者是木板隔間屋,多半擁擠一屋子書,他給我的感覺是「愛書人」,我喜歡他小說裡人物的真誠、壓抑、憂鬱。當然,他的書評也寫得十分用心,精闢,後來,他開了爾雅出版社,以他的慧眼出版了很多好書,他可以稱為「文學的推手」。
我在爾雅出版的書有:《不要怕明天》、《人間種植》、《邵僩極短篇》、《今夜伊在那裡》、《孩子的心》,並編了八十七年短篇小說選。我佩服他堅持熱愛文學理念,長久執筆不輟。有一次接待詩人←弦去一所女中演講,那是周會時間,大禮堂坐滿人;←弦的感性,抒情的聲調談詩作,很大的禮堂空間,一片靜寂,詩人把言語的張力發揮到極緻,最後響起的是歷久不息的春雷掌聲。
我非常感謝←弦先生,鼓勵我去國外研究的機會,提供我國內工作的機會,由於我的自閉,都錯失了。
年歲比我少很多的文友,陳銘磻先生,和我都是在新竹讀書的人,他的報導文書寫得十分出色,後來又創辦了號角出版社,我獲金鼎獎的《無涯》,由他出版。他對新竹的尖石情有獨鍾,曾經那羅部落策劃了文學步道,在巨石上刻下了作家作品,可惜一場山洪,無情的摧毀了巨石。
但是銘磻仍舊再造了有蝴蝶飛舞的文學屋。
和吳晟老師見面多半是不期而遇,因為課文同在書上的關係,有些研習機構都會邀請去講話,我感覺吳老師是一位用生命摯愛台灣鄉土的作家,而且是用真情澆灌。
他去演講的時候,他的夫人擔任司機,又坐在車內等候,我非常欽羨。
稍堪安慰的是,內子雪娥前一天開車載我去探路,第二天叫我自己開車去。
聽說吳老師最近種樹成林了,我真盼望能有一天去樹下聆賞蟬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