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巷子是城市建築藝術中的一篇飄逸的散文,一幅古雅清淡的圖畫。因有幽靜,駐足其間,浮雲蒼狗,瑣碎家事頓時煙煙雲散,靜對一巷幽。因有了深邃,使心放逐,空靈自在,淡泊致遠。
小巷,仿佛是一首婉轉的宋詞,閒雲不見,圓月不入,而陽光,也不來打擾,就這樣曲曲折折,靜靜悄悄,溫文爾雅,如何不讓人心神俱往?幽幽黛瓦,高高粉牆,門前池塘,春波才暖。徜徉在這樣的小巷,心裡會不由想起戴望舒筆下的〈雨巷〉:
她默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飄過
像夢一般地,
像夢一般地凄婉迷茫。
……
如詩如夢,此情此景,便是才下心頭又上眉頭的千回百轉,那意境揮之不去的濕,揮之不去的美。
而民間小雜院圍就的淺巷。院不高,巷不深,家家有人,戶戶敞門。門對著行人,往來相見,客氣的招呼,凡口渴討杯水飲,亦友好迎入。走入庭中,也許院中白蘭開得正濃,或是牆上藤蔓碧翠欲滴爬得正歡,綠了一牆,似一張肥厚的綠屏床單,映著幾朵白的粉的喇叭花,也熱鬧地吹著小喇叭。也有伸出去的李花杏花,伸頭向小巷窺望。更有飄出去的花香,廚房的米香菜香,芳香四溢。也夾雜了過往的小販憧憧地往來叫賣聲,沿著巷打梆子、磨剪刀的低喚聲,不時走出一個穿著居家服的女子,懶懶地倚著牆,觀望,亦或蹦出幾個孩子,追逐著賣棉花糖的老爺爺,雀躍著奶聲奶氣地喊「爺爺,停一下,買糖嘍。」這巷,就不那麼靜,不那麼深,不那麼詩意,卻絕對又多了幾分人間氣息。巷子便在這些香中、聲中盈滿了市井裡的煙火,充滿溫情。
我獨愛熱鬧的淺巷,不必太靜,只怕太靜的地方,美是美的,雖然讓人暇思,獨行卻有顧慮。諸如前者那種重門疊戶,深宅大院圍就的小巷,後院無門,因其幽,因其靜,因其少有人跡,曲曲折折地走,走得心也忐忐忑忑,何以安寧?心下想,若是遇一險惡之徒,不知身何以脫身?
倒是這淺巷,雖白日無靜無幽,到了夕陽下去,月上梢頭,躑躅其間,斑駁的苔痕無語,空氣中隱隱飄過的夜來香無語,巷子家家閉戶,偶而犬吠,伴有蛐蛐的低歌淺唱,偶爾有下晚班的人匆匆路過,接著,一切又恢復平靜,心便浸在這一巷幽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