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珍齡

陪伴讓我看見父母婚姻中的柔情與默契。

朋友在臉書上看到我分享與媽媽的互動，留言說：「你們對長輩的照料好細緻、好周到，真令人感動與欽佩。」我回應：「我們只是學父親罷了。」

我總喜歡邀請先生一同陪侍父母，無論走在山徑林間，漫遊古蹟名勝，或只是靜靜坐在餐廳裡，共享一頓家常。對我而言，那不只是孝順的實踐，更像是一次次為未來幸福做的預演。

父親的體貼，不在言語，而是藏在日常的動作裡。他會彎身為母親綁好鞋帶；會先盛一碗湯置旁，輕聲叮囑：「放涼一點再喝。」會替她理好圍巾與帽沿，擋住脖頸的風。髮絲微亂，他便順一順。這些看似尋常的守護，不是義務或責任使然，而是日復一日、細水長流的深情。

盛夏入山，山徑溼滑、陽光燠熱，母親滿頭汗。父親蹲下身，以沁涼的山澗、溪水沾溼毛巾，輕柔地為她擦拭額頭與身體。他的動作不急不躁，彷彿要替歲月拭去塵埃，還她年輕模樣。一條溼毛巾，盛滿他的體貼與深情。

在飯店過夜時，父親總比我更早起，為母親倒水、備藥。他記得藥盒的擺放與水最適口的溫度。母親容易流汗，夏日散步歸來常溼透一身，他便貼心多準備一套衣物。看到他俐落地捲起袖子，熟練地搓洗換下的衣物，掌心翻騰著肥皂泡沫，我趕緊接手。衣服洗淨，他示意我用大毛巾包裹擰乾，掛在冷氣出風口，冷風迅速帶走水氣，衣物乾得又快又透。

當年輕的悸動沉澱為歲月的默契，無聲的細節便是愛最真實的樣子。父親對母親的照料與守候，是風雨相伴後仍願為彼此點燈添衣的深情。他讓我們明白：婚姻不是誓言多美，而是願意在一地雞毛裡彼此體諒的選擇；愛也不在一時激情，而在牽手共度平凡歲月的堅持。

看著父母相依的身影，我彷彿望見未來的自己與伴侶：當我們老得走不動、說話顫抖、動作緩慢時，是否也能像他們一樣，把每一個日常照料都當成對彼此的珍重？若老去可以是這樣──有人為你捧湯拭汗，有人等你慢慢走完每一步，那樣的暮年，不令人畏懼、悲傷，反而像是生命給愛情的成全與回饋──你在側，我可倚，歲月在平凡裡沉澱出深情，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