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舉起他的武器,瞄準著唯一幸運地存活著的這一位敵兵時,他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占領了這個敵區。
但是突然地,他竟然怔忡地站在那裡不能行動,不能分辨是否應該放給這位敵兵一條生路。
雖然這位敵兵跟他自己是屬於不同的種族、膚色與國籍,但是透過他的武器的瞄準,他所看見的,竟然是跟他小時候一位好朋友相似的一張臉,相同的恐懼表情,相同的沾在臉上的污泥與汗水,以及相同的疼痛的呻吟,使得他怔忡地站在那裡完全不能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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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當他還是一個孩童的時候,他和朋友們玩過一場戰爭的模擬遊戲;他用一根樹枝假裝是真實的槍枝瞄準著他的一位好朋友,在那場遊戲中假裝他得到了一位戰敗的俘虜。
但是現在他所參與的這場戰役,卻是真實的戰爭,在這裡每一次敵我的對決都是真槍實彈的,廝殺的情況都是慘烈的;而且可以預知的,在戰後將會留下許多比戰爭更為棘手的問題永遠無法被圓滿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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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舉起武器瞄準這一位受傷的敵兵時,從這張臉,因為極度恐懼而緊閉起雙眼的敵兵的臉,他所看見的,竟是他小時候那位好朋友惹,他憐憫的,戰敗時求饒的臉。
於是兩種互相衝突的情感———對於兒時好朋友的那份超越時間的不渝的友愛,與他對於殲滅敵軍的一份愛國的情操與不屈服的決心———這兩者一時之間,被這一張戰俘的臉給打在同一個緊實的結的上面,而正在艱難地考驗著他,使他不得不重新慎重地認識自己,包括自己對於戒殺的智慧究竟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