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之交是踩藕的旺季,紫陽湖頓時繁忙起來。清晨,踩藕人便撐著船槳,撥開層層疊疊的綠荷,一艘艘地駛入湖心。湖心水深泥厚,荷葉茂盛,藕也肥大。繫緊纜繩定好舟,紛紛打起赤膊,逗笑著,下到水裡開出一方淨水,便開始踩了。
何以叫踩呢?踩不同於挖。挖藕是在藕田裡,藕一層層整齊地橫臥在泥裡,只需戽乾水,挖掉淤泥,即可輕鬆地用手「拿」了。踩藕則是在湖中,半野生的藕長得橫七豎八。因為水深及胸,不能俯身用手挖,所以只能用腳「踩」。踩時手持兩根竹篙,以保持身子平衡,篙底嵌有馬蹄狀的木托,不至於深陷。說踩,是口頭語,實際是腳在水中探摸,觸到藕,腳尖順著藕身將周圍的淤泥掏空,然後,雙腳輕輕一挑,整支的藕便浮上水面了。踩藕全藉腳上功夫,藕極易從藕結處折斷,倘若踩出斷藕,說明踩藕人技術「蹩腳」,會遭人嘲笑,在市場也賣不出好價錢。
至太陽偏西便收工了。各自撈起浮在水面的藕,一艘艘泊在湖岸碼頭上。
湖岸是一灣清水,踩藕人要在這裡把藕去泥,洗淨。夕陽映得湖水金紅,幾十艘船槳一溜排開,踩藕人赤膊短褲,跣足水中,用老絲瓜瓤子涮洗,一時整個湖灣都響起「嘩啦嘩啦」濯水聲。一支藕的兩端,踩藕人是不要的。首端的藕尖太嫩,不適於做菜,但生吃卻是佳品。以水洗淨,咬一口,脆嫩香甜,比上等水果不差分毫;尾端的「藕把子」比正藕稍差,清炒,亦可口下飯,但菜市上賣不出價。踩藕人把這兩樣都分給附近的孩子,然後擔上竹籃,悠悠地回家。
紫陽湖的藕屬白菱藕,適於煨湯,因為是半野生的,所以煨出的湯比家藕香。離開紫陽湖好多好多年了。當我喝著甘醇厚味的湯,常想起紫陽湖,想起那些踩藕人──如今,他們仍舊在撐著船槳,在湖裡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