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真諦》在所有的人看見了自己

◎滿濟/文 周矩敏/圖 |2007.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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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親淒楚無助,繳不出孩子營養午餐費的父親是我;孤立車站,以輪椅相伴,手持公益彩券的中年男子是我。在那些窮寒孤苦,飄泊無助……無數無量的男女老幼的眼中,我看見了自己。



送給自己一朵微笑

「因為,失去一個人,我才開始懂得愛的真諦。」

「其實,我們害怕的不是失去一個人或一個東西,我們真正害怕的是失去那個東西的深藏的自我價值。因此,失去讓人憤怒,讓人狂暴,讓人迷惑,更讓人沮喪,自尊心跌倒谷底……」

八月的艷夏,我與P共坐在山裡的滴水坊,水果茶香在四周飄散,我們談論人生旅途中不可抗拒的「失落」。

「師父,您在山裡,會面臨失去的恐慌嗎?」

「失去無所不在,大至工作、愛情、婚姻等等,小至每天生活的微小細節。

「有個早上,喝完茶,地面擱著未洗的茶碗。一腳跨過,想走捷徑去練古琴。茶碗應聲顛覆,回頭一望,後腳跟勾倒了它。撿拾碎片時,懊悔心念湧升,如果如果……剛剛不要怎樣,現在就不會是那樣……這樣那樣折磨著我……幾分鐘飽嘗失落,猛然覺醒,人是掌控不了難以預知的這樣那樣,但是,可以送給自己一朵微笑,安然的坐望生命潮汐的起落。」

「起先知道先生有外遇,我痛不欲生,把過錯統統歸在自己身上。認為是自己不夠漂亮、體貼、溫柔,先生才會變心。將近三年的拉踞戰,我堅拒不離婚,因為,離婚代表整個人生的失敗。直到,有個好朋友邀我到道場參加活動,看到佛堂的佛,如是靜美安詳,無來由的悲傷無法抑止。那一刻,我決定,接受失敗,讓生命有機會重新來過。」

「我們去看魚吧!」

走到覺華園的魚池,坐在石階上。魚兒魚兒水中游,到底做一隻不知恩怨情仇的魚快樂,還是勇於成為一個人去嘗盡人間心酸苦楚?這兩者之間,我寧可選擇做人,因為,所有的一切經歷,都是讓我們發掘內心的愛與智慧,讓我們走近別人深刻的苦難,打開心眼,了解,世間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我們過去或現在,或者是未來的親人。

寬恕別人的傷害,是為了讓自己的心擁有更深的寧靜與和平。唯有愛才能換來愛。

小小雨滴飄落水面,片片黃葉任自東西。

「師父,我去拿行李,等會回台北。」

「珍重,再見了!」

菩提路上高大參差的鳳凰木,衣袖盡沾染翠綠的涼意。珍重,是感恩回報一切眾生的護念與幫助;再見,是彼此約定精進修煉,來日重聚時,我們以法為贈禮,祈願自己與所有的人,攜手走向內在的和諧、快樂與寧靜。

諦觀他人深刻的苦難

你愛過嗎?

性是愛嗎?

山盟海誓是愛嗎?

步入結婚禮堂是愛?

這些人們所認定的愛,隨時恩義拋卻,一夕化為烏有。如果,愛,是這般輕脆,經不起現實時間的考驗,那麼,這不是愛,這只是自我欲望的滿足,這不過是我們把愛當成寵愛或玩具,要它永保可愛新鮮有趣。這樣的愛,讓我們的心充滿憂鬱;這樣的愛,讓我們不相信對方更不相信自己擁有長遠不變的愛。

當你懂得深深的諦觀他人的苦難,這個時候,你,才有資格去愛人。

這是我回覆K的詰問:「出家人,敢不敢愛?」

不論什麼人,黑人白人,紅塵或離世的人,一個充滿自我意識的人,像個瞎子聾子,看不到對方的實相,聽不到對方的心聲,殘障的心是沒有能力行走在愛的旅途。

世間萬萬千千的紅男綠女,為了愛夢一生,為了愛漂泊受傷,為了愛受盡淒清孤冷。這些,絕不是對方的錯,是我們只看到自己,從未理解對方的困難、痛苦、挫折……

菩薩的眉眼低垂,是深深在諦觀眾生的苦難,所以,菩薩的愛像柔軟的雲朵,沒有尖銳的刀去自殘傷人。

你,可以愛,但,首先必須「放下屠刀」,你的愛才是覺醒之光,為對方照亮黑暗之路。

人們白白浪費青春好時光,愛了千年萬年,心裡的屠刀不放下,愛來愛去,只是一次又一次為自己和別人,創造無間的地獄。

你,可以愛,愛一個人,或無量無邊的人,愛別人之前,請你務必思惟:你的眼你的心可曾諦觀對方深刻的苦難,你踏往的是天堂還是地獄?

在所有的人身上看見自己

「師父,為什麼相愛容易相處難?」

「再美麗的鑽石擺在我們身邊久了,和不值錢的抹布一樣。鑽石並沒有改變它的所有,變的是我們的心,看待鑽石的眼光。」

「人,真的是因誤解在一起,因了解而分開嗎?」

「人,永遠戴著自以為是的有色眼光看別人,包括看自己。認為是誤解,這是自我設定的誤解;認為是了解,也不過是驕慢的了解。人的心千變萬化,即使共同生活三十年,如果不用虛心謙卑的看待對方,只是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那裡有過交心的相處呢?」

「師父,雙方的感覺淡了,相對無語無趣,怎麼再繼續呢?」

「如果,人們要的只是感官的激情,是在挑選玩具和新衣,感覺褪色,再找新的刺激,雙方是買賣玩具的心態。誰都不喜歡被當玩具,但是,常常我們也把別人當成玩具。分手的理由不外乎是:感覺沒了,個性不合,最近比較忙,沒時間照顧你。請問,你要什麼感覺?個性不合,當初一分鐘都分不開,今日卻用一句不合去推翻曾有過的思想契合。很忙就要把對方推遠,那麼表示,感情在你的生命天平上,不過是你閒暇時的『娛樂』。感情的離散是不傷人的,傷人的是我們這顆自私的心。」

「師父,人們愛來愛去愛的是什麼?」

「一個瞎眼的人,怎麼可能看見玫瑰花?一個耳聾的人,那裡聽得到美妙的音符在心靈跳動?愛很簡單,人的心太複雜。人們利用愛,來增添生活的樂趣,卻少有人願意成為愛的旅行家,不怕路途險惡,與一個人共患難走完這精彩的全程。愛來愛去,人們愛的只是他自己。」

H寫信來,想要和相戀四年的男友分手,因為,沒感覺了。

我不相信感覺,因為情義重於感覺;相互患難成長的價值勝於一時熱烈的激情。瀑布不會因為水珠的大小,造成速度的急慢,去推開它不要的水珠。瀑布與水珠相濡相融,因為,撞擊碰觸終成壯麗。一座山更不會因為樹的大小花的胖瘦,離棄花和樹。山由於納受雜草花樹的風姿,拱成一座高大的宮殿。

你看見的未必是你看見的,跟著感覺走的人,不是粉碎別人的生命,就是讓自己的性靈沉淪。感情不傷人的,如同火光是溫暖是照明的,而非要我們赤腳踏在烈火上,或是無情的把火炬丟在對方身上。

在所有人的身上看見自己。烏干達的孤兒是我;戰火的巴基斯坦嚎哭失去家園的婦人是我;踏上死亡列車,憾恨離天的是我;單親淒楚無助,繳不出孩子營養午餐費的父親是我;孤立車站,以輪椅相伴,手持公益彩券的中年男子是我。在那些窮寒孤苦,飄泊無助……無數無量的男女老幼的眼中,我看見了自己。

暮鼓聲聲中。誦完金剛經的我,祈願自己與所有的一切眾生:無我相無人相,別追逐虛榮的根塵妄心游走,要學習深刻去諦觀他人的苦難。

在所有的人身上看見自己!我許下生生世生擁有諦觀他人苦難的大悲慧眼,視一切眾生為上師,永保謙卑的態度去學習愛與智慧。此刻的誓言,化為無盡的風,恒久的飛舞在虛空中;化為一粒種子,永遠記憶著開花結果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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