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陳復提供
文/陳復
等待的日子裡,他虛擬個人物「龍場生」來請教自己有關生命態度的問題,寫出〈龍場生答問〉這篇文章。
龍場生問陽明為何總想要離開這裡呢?陽明回答:「我的心裡有個反覆糾纏的細孔。」龍場生說:「為何會有這個細孔?是否因為過去很顯貴,現在很貧賤,過去置身於朝內,現在置身於朝外?但孔子沒當官前同樣當過吏啊!」陽明回答:「話不是這樣說!君子出來做官是因為想行道,如果沒有行道而做官那就是『竊位』,我此刻做官就是這樣的情況。我祖先有田產,認真耕作就可養活自己,完全不需要解決貧賤問題而出來做官,卻來到這裡待著,這就有竊位的問題。」
龍場生再問:「夫子來這裡是被流放,並不是來做官,我們對父母的命令只有聽從,臣子對於君主的命令同樣如此,不甘於君主的命令,心裡想要違抗,這難道不是不恭敬嗎?」
陽明回答:「我固然是被流放,不是來做官,但如果我不是因為做官,同樣不會被流放。因此我還是在做官,不是做差役。差役辦事靠力量,做官辦事靠智慧,力量可被屈服,智慧不可被屈服。我會想離開這裡,根本原因是我『不得其職』,這種委屈是『妾婦之順』,不是在完成我對君主的恭敬。」
龍場生再問:「我聽說賢者如果能有益於世人,就盡可能去做,不會選擇事情的大小。如果太計較利害,這樣不太妥當吧?」陽明回答:「賢者在世間行道義,只要符合道義,就無往不利。如果不適合於道義,即使事情做得再大,君子都不會說這有什麼妥當。人各有能有不能,只有聖人才能無所不能,你拿聖人的標準來勉強我安然待在龍場驛,但說到底我並不是聖人,我只能做自己最能發揮能量的事情,這是比喻失當。」
在這種自問自答裡,陽明拒絕進去地獄,他的求生意志變得愈發堅毅,他完成對自己的心理治療。
當年的年底,陽明竟收到吏部從北京發來的文書,指派他擔任江西省吉安府廬陵縣的知縣,這表示陽明已經結束寒冷的流放生涯,再度回到溫暖的中土供職。陽明想來心情極度複雜,劉瑾不還是牢牢控制整個朝政,繼續擔任讓明武宗放浪形骸的司禮監太監?雖說陽明本來是個「不忘官相」始終心懷廟堂的人,但劉瑾怎麼會說放人就放人,將陽明這名弼馬溫真正名符其實地縱猴歸山?
就在人生跌到谷底的日子裡,陽明遇到他生命裡的貴人,貴州提學副使席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