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也是在大學任教的朋友,在一次春雨的召喚後,突然現出心中的彩虹,而將糾結的心室打開。近幾個月來,他有意無意間,發現自己經常緊繃著臉。新居空間的寬敞,接近鄉間所吐納的呼吸,並沒有讓自己增添笑容。有時晨光以清涼的山嵐塗抹山色,眉宇之間卻如夏日午後突起的烏雲。
烏雲並非雷雨,只是心情的陰霾。並不是真有煩心的具體事件,也不是教學行政有難於跨越的絆腳石。所有鬱悶的深井,似乎找不到噗通迴響的源頭。也許是日子點點的沙粒無形中碰到朦朧的水滴,而囤積成鬱結,沉澱於意識之外。新居外表造型結構完好,但細觀之,樓梯的鐵屑迎面提醒它疙瘩的存在,浴室角落水泥乾涸後所留下的殘痕,似乎冥頑地提醒工人當時在此揮霍的時光。至於草坪上難以消化的積水,遮雨棚逢雨必漏的韻律,柚木地板鼓起訴說不平,都在輪流激盪腦海的漣漪。也許,再加上學校卓越教學計畫的成果驗收,系所評鑑幾近日以繼夜的準備,白天與黑夜的循環,眼前盡是開展的空間,而裝載心情的竟是難以轉圜的斗室。
是身心的疲累,還是日子的行進沒有喘息的空隙?是真實事件的拖累,還是自我製造的情緒變成心情的負荷?快樂,以前一度如電線上寫意的雀鳥,輕描淡寫藍天的構圖。朋友說,這段期間最大的醒悟是,快樂與目前所謂的擁有兩不相干,果然如眾多智者之所言。生活不知不覺中都在躲閃,躲閃鏡子的映照自己的五官,因為上面少了一度已成自我商標的微笑。
面對朋友的言語,我給了他一個微笑。意識到微笑的欠缺,表示微笑已經在不遠處招手。微笑不僅是映照心情的圖像,也是負面情緒的騰空與消解。微笑待人,最終利益的收納者是自己。我一面吐出有關微笑的言語,一面在心中閃現最近一期《琉璃光》有關微笑的敘述。微笑是腦幹釋放的喜悅,有別於大腦意識裡對外在的理性批判與抗拒,也有別於邊緣腦的悲傷與恐懼。一旦面對煩惱的情境,微笑能撫平波瀾起伏的情緒。《琉璃光》的雷久南稱呼微笑為:「超時空康復和一切和諧的開始」。
於是,朋友開始微笑。有一天他以微笑向我宣布他「腦幹」的份量。他向我「開示」:所謂修行,就是將情緒與思維,進入腦幹,進入喜悅的源頭。他也說,新居的煩惱不斷,是因為膨脹的「我執」,過度放大沙粒裡的孔隙。我知道他的心得大都來自於《琉璃光》的啟示,但我不拆穿,只是給他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