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名僧玄覺(俗稱戴,溫州永嘉人)少年出家,先學天台止觀,後往曹溪謁見慧能,相傳他和慧能一問一答之間,即了悟禪宗頓悟之法要,隨後欲告別,慧能留其一宿,更得徹悟,遂被稱為「一宿覺」。玄覺著有《永嘉證道歌》流傳甚廣,影響頗大。
《永嘉證道歌》中有云:「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這不僅是連環論證,將性、法、月、水的本質與性體連結起來;還把個別的「一」與全體的「一切」統一起來,例如每一個人的本性與諸佛之性是共通的,因此「一性圓通一切性」,而世間之法亦是「一法遍含一切法」。每人之性、世間之法雖有分殊,然其本然是共通的,因此玄覺用水與月來比喻:天上雖只有一個「月」,但映落在江河湖海就幻化著無數個「月」,所以「一月普現一切水」;可是究其本源又是「一切水月」皆由天上的一個「月」所照耀。
從宇宙大千來看是如此,從歷史長河來看亦復如此。唐代浪漫詩人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有云:「何處春江無明月」、「皎皎空中孤月輪」;「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袛相似」,換言之,人間經過世世代代之傳衍,但古今同一月,空中孤月輪卻照耀不同世代的人。從空間來看,千江有水千江月;自時間觀之,江月年年袛相似,都指同一個「月」,照耀古今、普映大千。由此,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的道理就能自然契合。
不過,「一法」與「一月」不論是具體或抽象,都還是有執。《金剛經》中佛告須菩提云:「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云:「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如來所傳布的不僅是「一法遍含一切法」,更要人知「一切法無我」;「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故此佛陀總結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眾生理解佛法的妙義,可從「一切法」攝入「一法」,更達「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的境界;當然也可由當下頓悟:「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究竟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