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圖／林一平

我曾提過「天眼神通」，依照通訊原理，「天眼」是招徠（Pull-based）的應用，使用者必須運功（甚至必須指定方向），主動去尋找資訊；更進一步的無線通訊技術則是「心血來潮」，係推進（Push-based） 的應用，有事發生，會自動回報。《封神演義》記載許多有名的例子。例如太乙真人在乾元山金光洞靜坐，忽然心血來潮，就知道發生啥事，喚來徒弟哪吒，說：「黃飛虎父子有難，你下山救他。」

這類「心血來潮」的無線通訊能力也曾經出現於中古世紀的歐洲。聖女貞德（Jeanne d'Arc；1412－1431）十六歲時就有心血來潮的經驗，在村子後頭的大樹下感應到天使聖彌額爾（Saint Michael）、聖瑪嘉烈 （Saint Margaret），和聖凱瑟琳 （Saint Catherine），從而得到「神的啟示」，帶兵收復當時被英格蘭人占領的法國失地。聖女貞德的話語真誠，士兵見到她就精神大振。她以大約一周的時間，將被英國人占領的奧爾良收復。此後，貞德幾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每天都有許多士兵前來投靠。

收復大部分失土之後，貞德很堅持的鼓勵法國王儲查理接受加冕。加冕時貞德喜極而泣說：「神交給我的兩項任務，我都辦到了。」登基之後的查理七世卻削減貞德的軍隊，幾乎只剩幾百人。貞德因此在康比涅（Compigne）被勃艮第人抓到。最後，貞德被英國人戴上高帽子，上面寫著「異端、叛教」等字，處以火刑。我於2014年參觀法國羅浮宮時，拍攝了聖女貞德的大理石雕像（圖一）。

聖女貞德的神蹟極受爭議，但無論如何，她仍對西方世界有深遠影響，馬克吐溫說: 「Whatever thing men call great, look for it in Joan of Arc, and there you will find it.」

「心血來潮」語出《封神演義》。說書人在此句後加註道：「但凡神仙，煩惱、瞋痴、愛欲三事永忘，其心如石，再不動搖；心血來潮者，心中忽動耳。」是形容修練成仙者，心思原無波動，但卻突然對人事有所感應與預知。

心血來潮是單向的遙測技術，佛教則談到完美的無線通訊，亦即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雙向心電感應。《東印請祖之頌》：「雲犀玩月璨含輝，木馬遊春駿不羈。」意謂禪者之心玲瓏剔透，毫無陰影。句中「雲犀」又稱靈犀。心有靈犀自然能「以心傳心」，一點通。

這種靈犀幻夢的境界曾發生於唐代的白居易 （772－846；圖二） 和元稹 （微之；779－831；圖三）身上，記載於白行簡的〈三夢記〉。這兩位好朋友，曾唱和寫詩兩百首，合為一「詩屏風」，培養出心電感應的默契。元和四年（809年），元稹擔任監察御史，奉使出關。他離京十幾天後，白居易帶著弟弟白行簡到長安曲江的慈恩寺閒逛。晚上一同花下小酌。白居易舉杯深思，說道：「微之，如今該到梁州了。」說著，便在牆壁上題了一首詩：

春來無計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籌；

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

大家只當白居易發酒瘋，不甚理會。沒想到過了十幾天，有人從梁州來，捎了元稹一封信，說他到達梁州那一天，做了一個夢，夢見白居易在慈恩寺喝酒。元稹附了一首〈記夢〉詩：

夢君兄弟曲江頭，也入慈恩院裡遊；

屬吏喚人排馬去，覺來身在古梁州。

他們的詩同一天分隔兩地寫出，都是「尤」韻，最後一句更不約而同的用了「州」字韻腳。這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雙向心電感應，由通訊（Communication）昇華到神交（Communion）的最佳例子啊。

「心有靈犀一點通」語出李商隱（813－858）〈無題〉詩：「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比喻戀愛中男女雙方的心心相印，現在則多用於形容兩個人有默契的心領神會，亦即「心電感應」（Telepathy）。

利用心電感應為通訊媒介的想法，在1956年的一本小說《異星遊》 （Time for the Stars）有提及。該書是科幻大師海萊因（Robert Anson Heinlein; 1907 －1988；圖四）的傑作，描述人類到遠離太陽系的星球探險。由於光速限制，無線電波的通訊會有數年的延遲，因此開發心電感應的通訊模式進行即時通訊。

當然了，這種說法漏洞甚多。根據相對論，當太空船以光速旅行時，太空人的老化較地球人遲緩。兩方心電感應通訊機制隨著時間的增加，折舊率大不相同，是否能夠同步連接上，還得好好「科幻」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