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也真

大概在我三歲的時候，父親開始玩相機，從黑白一路玩到彩色，沒想到，那泥土鐵罐扮家家酒的童年身影，成了父親練習拍照的活標靶。

九二一浩劫下，存放父親遺物的老房子倒塌，只搶救出一半，還好有留下一些相片，現在翻看這些黑白舊相片，猶如走進時光機，除了回想尋覓自己的童年影像，也隨著父親的腳步，穿梭在黑與白的深深淺淺濃抹淡描中，追逐著有趣的光影。

時光流逝人已遠，但這些相片讓心靈溫暖地回到那段時光。想起父親必然在每個當下都有感受，一張張作品，堆疊著一個又一個，千百個觸動……

胸前掛著相機，有時背著腳架上陣，父親學攝影在當時的鄉下，掀起一陣怪風。我出生時正值父親創業時期，二、三年後上了軌道，穩定成長，於是買下他夢想中的第一台相機，據說當時買一台相機的錢可以買土地，許多人表示不解，父親卻做了果斷的抉擇。我想父親所以夢想飛入攝影的天空，純粹是好奇心，心所嚮往之的，遠遠超越世俗的價值標準。

父親開始自己摸索，在逆光中拍下正在辦家家酒的我，臉部表情看不清楚，與其說是失敗的相片，不如欣賞那身後延伸的光的美感；還有小木屋窗格背景，加上前面的瓶瓶罐罐，是非常豐富的構圖；更有幾何圖形的三人照，不知父親當時是出於什麼樣的角度和觀點拍下，但我相信他是非常有想法的。

父親也架起腳架自拍，在相機裡存入自己的影像，拍攝全家福和一些共同出遊的相片；鄰家的曇花開了，得半夜撐著睡眼等待，用閃光燈拍攝；父親似乎也玩「合成相片」，把月曆上的影像剪下來，後面黏上一支竹籤，插在種著茴香和花椰菜的菜園，再拍成一張相片，成了特殊的影像；攝影以及尋求攝影的變化似乎讓父親樂此不疲。

以前的黑白相片，大多以拍攝人物紀念照為主，父親自然也一樣，拍攝的大半是人物。我是家中的么女兒，和姐姐們年齡差距大，父親特別疼愛，經常跟著出遊，和大人們一起合照，總有一個小不點兒攪和了全局，形成有趣的畫面。尤其是鄰近的日月潭，聞名一時，許多親戚朋友和生意往來的客戶都慕名而來，父親也多熱情陪伴，為他們拍照留念。如今回想起來，攝影除了為父親帶來生活上的樂趣，也煥發著生命的光采和熱情。

生命終會走到盡頭，影像會給人留下無盡的回味。任歲月無情青春流逝，任世事無常人事已非，依然可以從舊相片裡找回舊時的情感，懷念黑白影像裡的美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