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也真

留得一頭長髮的大姐，決定跟著流行的腳步改換短髮，剪髮前特別到相館拍照留作紀念，理髮店的老闆見到大姐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還出了五十塊錢買下來，是當時兩天的工資。

不久有一位鄰居跑來家裡跟母親說：「妳大女兒的相片被擺在相館的櫥窗裡。」大姐聽了趕緊跑到相館一探究竟，原來就是要剪長髮前在相館拍的照片，老闆喜歡所以特別加洗了一張，擺在櫥窗內展示。大姐對老闆表示，不願意自己的相片被擺在外面，老闆知道這事未經當事人同意的確理虧，不但道了歉還把相片送給了大姐。經過這件事，我們家有位「相館櫥窗美女」，在村裡傳了開來。

但鮮少人知道就在前一年，大姐才從生死關裡走一回；颱風侵襲過後，溪水暴漲還沒有退去，大姐和鄰家兩位女孩，走到木橋的一半才發現，橋就要被大水沖斷了，趕緊折回，走在最後面的大姐，就在橋被水沖斷的那一刻掉入水中，湍湍急流下，同伴們嚇得大叫，看著大姐就這樣被大水沖走，沒想到神奇的一刻，大姐竟在急流中坐上一塊大石頭，等待救援。所以大姐還是一個走過大難關卡的福德之人。

大姐從小乖巧聽話，尤其身為老大，為母親分擔許多家事。母親是父親在事業上的得力助手，無法兼顧家庭和孩子，大姐更一肩扛起照顧弟妹的責任。兄弟姐妹要解決大大小小的事，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大姐。我是老么，和大姐足足相差十五歲，可以說是大姐帶大的，睡覺吃飯都跟著。聊起往事姐姐們還常提到，自從我愛吃年糕開始，家裡最後一塊年糕都得留給我這個么妹，大姐說了算，誰也不准吃。

在我的童年記憶裡，大姐就是每天把我呵護在身旁的母親，只是別人家孩子喊母親叫「阿母」，我喊母親叫「大姐」，在不同的稱呼裡，自己似乎也意識到其中的有所不同，總是有那麼一點點距離和羞澀。父親為我和大姐拍攝第一張合照時，不知是新買的小洋裝讓我彆扭，還是心底暗藏的那分羞澀，身旁這位「亦姐亦母」的人，讓我不敢靠得太近。情同母女，在相機前卻不敢熱情的擁抱，也是大姐和我之間存在的一種微妙的關係。

一直到大姐結婚，正式離開我們的家庭，我也上了小學，初能體會人生別離的心事，暗暗心傷，像一個要自己勇敢斷奶的孩子一樣，偷偷丟掉奶嘴，藏起眼淚。

等到自己結婚生子，似乎更能體會兒時的心態，和大姐出門逛街，人家都說我們是母女，不真亦真的事實，總讓人不由得想起小時候。

相片記錄烙印了生命真實的足跡，人生的種種磨練，把大姐從一個溫柔安靜的少女，變成強練精幹的阿嬤，生命在許多無奈中淬煉得爐火純青。

感謝生命中有大姐，在我童年的時光歲月裡代行母職，把我放在手掌心裡呵護著，不管人生歲月為您改變什麼，您是弟妹們心中永遠的大姐，是我永遠的「大姐媽」，只願您健康快樂，笑口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