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開始,有幾天假期,校園中的人都走光了,在悠閒愜意的情緒下,我欣賞新綠的山景在春天的雨霧中如奇幻片忽隱忽顯。學校外面的至善路上,木棉花在雨水中開著,漂亮的橘色花蕊遠看去,像似枝幹上掛著紅柿果或鮮美的橙柑。
這樣的季節,讀書最好了。我在水霧迷濛的春天裡,坐在窗前讀香海文化出版的書香味叢書《在字句裡呼吸》,像在春天的森林中享受芬多精,文學中的芬芳或許就是如此詮釋吧!
《在字句裡呼吸》收錄許多引我共鳴的文章。〈素書樓的回憶〉也似我的回憶,素書樓就在東吳大學校園中,就在我研究室旁,我去那兒賞楓、聽雨,遙想錢穆先生風采。〈西湖的雪景〉是鍾敬文先生一九二九年的文章,我曾去西湖多次,十幾年前在北京見過鍾先生,也讀過鍾先生許多學術性論文,自己寫論文時引用過他寫的洪水神話相關資料。真喜歡西湖,袁宏道的西湖,張岱的西湖,我去西湖泛過舟,吃過藕粉,也去西湖拜訪過摯友,我更知道,西湖有我大學時一位老師美好青春的回憶。
見到叢書的第七冊《我有明珠一顆》中選錄的一篇論悟的文章,則是前塵往事都到眼前來,作者是我的指導教授王孝廉先生,二十年前的春天,王老師從日本到東吳大學客座,我有幸成了他神話學課程上的學生,也因此引領我進入神話學的殿堂。「悟也就是指一種思想上的飛躍和突破」,我想起二十年來,與老師或在台北喝茶,或在往淮陰的路上,或在福岡微雨的午後,聆聽他對學術、對人生、對情感的感悟。這不能不說是今日讀書的另一種收穫。
書香味叢書選書真是古今奇文美文兼容並蓄,其中還選了一篇鄭板橋寫給堂弟鄭墨的家書,板橋寫的家書共十六封,或論為人處世,或論讀書作文,並非只寫一般報平安的瑣碎小事。書香味叢書所選的一篇是板橋對人讀書只求記誦的批評:「讀書以過目成誦為能,最是不濟事。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無多……」「目過輒成誦,又有無所不誦之陋。」「若一部史記,篇篇都讀,字字都記,豈非沒分曉的鈍漢。」衡諸目前,社會仍有許多人讀書只誇口背誦,而絲毫不知運用,只成了腐儒冬烘,板橋甚至主張「當忘者不容不忘」,若只知背誦,又與三歲小兒何異?
有趣味的是一篇馮夢龍《警世通言》中節選的〈李謫仙醉草嚇蠻書〉,寫李白的飛揚跋扈。編者慧眼不同,選這篇有趣的小說,足見書香味的選文別具匠心。
書香味,使四月的春山春水都成了奢侈的人生盛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