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啊,我的光,充溢世界的光,吻接眼睛的光,芳香心坎的光!
唉,我的愛啊,光舞蹈在我生命的中心;我的愛啊,光敲奏我愛的琴弦……
蝴蝶揚帆於光之海。百合與素馨湧現於光之浪端。
光碎成黃金於每朵雲上,我的愛啊,光繽紛地撒佈無數珠寶。
———泰戈爾頌歌集
三月末梢,好不容易露臉的陽光,顯得格外的燦爛耀眼,彷彿金亮悅人的的音符漫天灑落下來,在光之中,我忽然瞥見山谷間第一朵油桐花,悄悄地綻放了,在這陰雨綿綿、晴雨不定、氣候錯亂的季節,大自然的生機依然有其內在的節奏。很難想像一個多月前它還是光禿著枝椏,卻在短短的時間內,甦醒、萌葉、結蕾,如今已是枝葉扶疏,葉上佈滿繁密的花苞,正等待一個神祕的訊息傳來,然後盛放滿樹的清香瑩白。
而在生機蓬勃,春光爛漫的四月,我應邀在新店市立文史館有個小型油畫暨創作展。世新大學小世界的記者欲採訪,我請她將問題Email給我即可,其中有一題要我說明這次畫展主題。此時正是清明時節,紛紛的春雨,隱隱的雷響,坐在陽台眺望著被煙雨霧嵐籠罩的山巒———我以「因為有光」為畫展主題,主要是為了紀念我的母親。
當初在構圖這幅畫時,剛獲知母親病重的消息,那一段時間我南北奔波,內心卻是無比的悽惶,想著母親那逐漸細滑、顫抖無助的雙手,彷彿寒冬裡的枯枝;我好懷念母親昔日的雙手———粗糙溫暖的觸覺,有著厚實堅韌的生命力。每次從醫院回到老家,印象中那永遠透出馨暖的燈光,映著燦美的笑,恆展開雙臂迎接遠遊的孩子歸來的家,如今卻陷在一片寂暗之中,緊閉的門,每一扇窗口兀自爭著黝黑空洞的眼,這個曾是我成長的地方,此時竟是如此的幽暗與陌生!我的世界頓時陷入一片荒涼,我渴望溫暖的光,我祈禱著一線希望。
我的畫尚未完成,母親仍然不幸仙逝了,守喪回來之後,我含著淚繼續這幅未完成的畫,繪畫總能讓我進入一個渾然而寧靜的境界。我完成畫時,枯木林中那盞散發著溫暖的燈,竟成了母親的象徵,在我絕望空茫的心野,我感知到母親的溫暖,她並沒有消失,我知道她無所不在的慈愛,充滿在我的生活周遭。
光傳遞著一種神祕的訊息,撫慰了人心,使大地甦醒,也讓油桐花一夕之間漫山遍野的綻放。光裡有愛,愛中有光。世間萬物因為有光,始能顯現其存在的形貌;心靈曠野因為有光,生命才有了方向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