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瑩婷

圖／時報出版提供

世人只知果葉好 長歲孤身皆寂寥

如果哪一天植物界舉辦選美大賽，我相信有種植物一定會以其與眾不同的姿容、優雅脫俗的氣質和居高不下的人氣，名列前茅。它就是銀杏。銀杏之美，乃是舉世公認、獨一無二的，尤其是它極富個性的扇形葉，已成為眾所周知、人見人愛的天然「名片」。

我第一次真正認識銀杏是在大學實習時，老師帶我們在校園裡認花識草。走到一株高大粗壯的銀杏樹下，抬頭仰望那片片迎風搖曳、綠黃相染的扇形葉，以及掛滿枝頭的銀杏果時，大家都不由得駐足觀賞，連白髮蒼蒼的植物學老教授也動情地說道：「再過一個月，銀杏的葉子就差不多全黃了，到時秋風一吹，滿地都是金黃的落葉，光影交錯間便是秋的韻味。我至今仍覺得，若地球有末日，到最後只剩銀杏一種植物了，這世界也依然美麗。」

光芒閃閃的活化石

對植物學家來說，銀杏之美還在於它獨特的分類學地位。身為裸子植物一員，它竟獨占一門，即銀杏門往下，是銀杏綱、銀杏目、銀杏科、銀杏屬、銀杏。如此獨樹一幟的現象，在整個植物界也是罕見的。因而，銀杏及其家族的演化祕密一直是古植物學家樂此不疲的研究對象，但過程並非一帆風順，人們很難找全各個地質時期的關鍵、確切的化石證據，來描繪銀杏家族的祖先到現代銀杏的一系列演變步驟。

一九八九年，由中國考古學家挖掘發表的一套銀杏化石，是目前已知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的化石證據，其生殖器官化石直接證實了銀杏家族早在恐龍誕生之前就已現身地球，後來還和恐龍攜手走過熱鬧蓬勃的侏羅紀時期。遙想那段光輝歲月，銀杏家族應該同今日的柳樹一樣繁盛吧。

現在，科學家們從已出土、十分有限的銀杏化石中推知，距今約兩億七千萬年前，銀杏科屬便基本形成，過了幾千萬年，恐龍開始出現，而銀杏家族則早已進入昌盛時期。可是，大自然從不賜予任何生物永恆的平安和榮華。隨著被子植物出現並迅速爆發、壯大，輝煌一時的銀杏家族和其他裸子植物急劇衰落，往後幾次高強度、大規模的氣候變化，更是把應變能力有限的銀杏家族打擊得支離破碎、殘敗不堪了。到如今，只剩銀杏孑然生息。

我們很難想像，現代的銀杏種是如何死裡逃生、忍耐孤寂，熬過那漫長歲月的。如此殘酷的時光雕琢，給銀杏之美平添了幾分悲情和偉大，亦把它打造成裸子植物群中一顆閃亮的「活化石」。

是「核果」還是種子？

銀杏是落葉大喬木，身姿矯健、挺拔，主幹向外伸出一輪輪大分枝，分枝斜上伸展，若你留心觀察，會發現在大分枝和較長枝之間還有許多極度縮短的粗枝，這些長枝和短粗枝的脾性卻不太一致。長枝上，扇形葉螺旋狀排列散生，常從中間不同程度地裂開；短枝上，扇形葉若干片密集著生，邊緣呈波狀，而我們愛吃的「白果」就是從短枝上冒出來的。

銀杏還有個好玩的地方是雌雄異株，且雌雄毬花均生於短枝頂部的鱗片狀葉內。雄毬花像條葇荑花序，不過「花序」上長的不是花，因為裸子植物是沒有花的。雌毬花更有趣，有明顯的長柄，柄端有分叉，叉頂內含有一個胚珠，胚珠成功受精後，就會發育成核果狀的種子了。種子被長柄垂吊於短枝上，具三層種皮，外種皮肉質、中種皮骨質、內種皮膜質等等，怎麼聽起來很耳熟，像是「核果」的定義？沒錯，典型的核果，如桃、李、梅、杏等的果實，也有三層不同性質的果皮，可是，銀杏乃裸子植物的一員，裸子植物共同且突出的特徵是「無花、不結實」，所以銀杏即使是「裸子」中的奇葩，它的雌株短枝上冒出來的「核果」也肯定不是果實，而是種子，即我們俗稱的「白果」。

（本文節錄自《吃出堅果的學問》一書）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