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一平

二○一五年十月二十五日我因公務飛往越南河內，順道進行文化參訪。我第一個訪問的地點是巴亭廣場（Ba Dinh Square）。一九四五年胡志明（Ho Chi Minh；一八九○—一九六九）在河內巴亭廣場宣讀《獨立宣言》，宣告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國。精通漢學的胡志明下令廢除越南語的漢字，而以法國殖民政府推廣的羅馬拼音「國語字」取代。現在的越南文字已經沒有漢字了。越南人和中國的關係又愛又恨。胡志明說：「（現代）中國軍隊的傲慢表現，就像歷史上經常入侵越南的中國軍隊一樣」。我和胡志明主席合照，手癢，也畫了他老人家（圖①）。畫胡志明有訣竅，要面色憔悴，因為他為革命辛勞，極其艱困。

胡志明去世後，越南政府在巴亭廣場修建胡志明陵（圖②），永久保存胡志明的遺體，供後人瞻仰。我覺得這座建築很像在莫斯科紅場上見到的列寧陵墓。二○一四年十月我訪問莫斯科，在紅場拍了一張列寧陵墓的照片（圖③），上層和胡志明陵相似。後來詢問越南友人，得知胡志明陵墓係由前蘇聯專家設計，其建築風格是列寧陵墓和越南民族風格的揉合，外牆裝飾使用了越南名貴花崗岩和大理石，內部結構使用越南多種最名貴的木材。

接下來到河內的越南美術館參觀，裡面有許多佛教的文物，尤其看到西山阮朝（Tay Son Dynasty；一七七八—一八○二）年間創作的佛像，特色是個個瘦骨嶙峋（圖④）。我素描當中一座釋迦摩尼像（圖⑤），排骨顯現，和佛光山佛陀的莊嚴法像相較，真是天差地遠。西山阮朝的佛像藝術反映出當時社會的現實及人性。我素描這尊釋迦摩尼木雕像時，腦中不斷浮現貧瘠的家園和受苦的人群，心情益覺沉重，也感恩能在台灣安居樂業。

我特別到河內西湖參觀鎮國古寺，這座古寺建造於六世紀，經歷多次變遷，於十九世紀的阮朝時定名為「鎮國寺」。雖然胡志明不提倡漢語，今日鎮國古寺內卻到處都是中文楹聯，可見中華文化和越南佛教密不可分，甚至還可以看到清朝乾隆時的《大藏經》。鎮國寺大門兩旁，各有一個側門，左邊側門寫著「慈悲路」，而其左側寫著楹聯「路八菩提求妙道」。右邊側門寫著「方便門」，而其右側則寫著楹聯「門開方便利群生」。廟外倚西湖的小徑圍了許多欄杆，每根欄杆上寫了五個字，我記了幾句：「細草是真如，長松皆佛境」、「法雨潤群生，祥雲濃梵剎」。我邊走邊讀，如沐春風。看了這些句子，可以感受到鎮國寺的高僧輩出，學問甚佳。寺內高塔林立（圖⑥），寺後有一棵大樹（圖⑦），更值得一提。一九五九年印度第一任總統普拉薩德（Rajendra Prasad；一八八四—一九六三）來到本寺參拜，帶來釋迦牟尼佛禪座成道的菩提樹種，種植在寺廟後方做為紀念。樹後有一小間廟亭，由四根小柱子支撐，刻上《六祖壇經》八個句子，每根柱子寫兩句，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以及「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猶如覓兔角」，看著印度來的菩提樹，念著慧能偈語時，更覺有味。

越南佛教寺廟的大門皆擺設著中國或歐洲造型的石獅子。其實傳統越南的靈物是麒麟或石狗。尤其是麒麟這種靈物，常被置於廟宇、陵寢或者鄉村牌坊大門等地。越南農民的性情質樸善良，柔韌婉轉，因此越南的麒麟造型也善良、內向。麒麟在越南是智慧、純正的表象，與神靈緊密相連，體現上天的力量。麒麟被塑造成蹲坐姿勢，守衛大門，檢查人們的靈魂和智慧。我在河內市看到石麒麟，造型相當可愛，像是一隻蹲坐張嘴笑著，表情巴結的小狗（圖⑧、⑨）。我的越南友人說，政府考慮，是否將中國石獅子換成石麒麟。我說，擺放善良內向的石麒麟，突顯越南特色，也相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