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記載了一則故事,有一次魯國季孫氏的子弟季子然問孔老夫子說「像子路、冉求算是大臣嗎?」,孔老夫子回答他說,這要看「大臣」怎麼說!「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所謂的「大臣」是依持著道德實踐的理想來事奉國君,要是沒有辦法實現,那就棄官求去。像子路與冉求也算是不錯的臣子,但他們稱不上「大臣」,只是「具臣」而已。「具臣」指的是「聊備臣數」的「技術型官僚」而已。
用現代的話來說,大臣是就總體的根源來看,是依持著普遍的理想;而具臣則只是技術型的官僚,就具體的事務去完成而已。或者,我們可以說「大臣」是「政治家」,而「具臣」則只是「事務官」而已。大臣才能觀其大,具臣則只是落在某個專門職司上面行事而已。
相對於「大臣」與「具臣」,我們還聽到的是「佞臣」,佞臣者,阿諛諂媚之臣子也。巧言佞色,討好當權者、獻媚有勢者,是之謂「佞臣」。佞臣者,「政客」之謂也。「政客」這「客」字與「政治家」的「家」是相對的,它可有意思得很!
「家」是休養生息的地方,是安身立命之處,是人所居之安宅,是長養仁義的地方。人之能「當家」,就是人要能當得此為「休養生息」,當得此為「安身立命」,當得此為「仁義安宅」;能有「家」之「親親」,進而可以有進一步之「仁民」與「愛物」。「家」是「我」參與於此天地之中,而成為一生生之德、綿綿若存的地方。我之當家而成家,將政治視之為休養生息之天地,視之為安身立命、仁義安宅,這便是「政治家」。
「客」之所居,或稱旅店、或為客居,它是暫時性的,不像「家」之為恆常性的。「居家」要整理,但「旅店」「客居」則不須整理,用後即丟,過後即走,無所顧也。「客」不是「主」,「客」亦不為「主」,「客」只看看情勢,隨順其便,以一己私利考量為標的。他之做客而為客,將政治視之為謀取私己權位名利的處所,視之為來來去去的旅店,客居一下,有了勢、弄了權,要到了名與利,也就可以一走了之。生民百姓、天下蒼生,當然不在他所思考的範圍之內。
政客當然絕不類「大臣」,也非「具臣」,他是小人般的「佞臣」,他只要事候好那些比他更有位勢的強權者,不惜諂媚巧言,不惜卑躬曲膝,只要他這一身「佞臣氣」讓強權者神魂馳蕩、身心舒爽,他個人私己也就一切利多了,管他蒼生去!
台灣已進入公民社會、民主憲政的嶄新時代,居然還像帝皇專制、父權高壓般的舊社會、舊政治,到處都是「佞臣」。就連技術型的官僚這樣的「具臣」都不多見。當然我們最所盼望的是:能「以道事君」、「忠誠謀國」的「大臣」,能「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達道」,能為台灣開大門、走大路,願上蒼其祐之!願上蒼其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