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六年，瑞典哥登堡大學V-Dem研究所發布第十版《民主報告》，標題直接提問：「民主時代正在瓦解嗎？」報告給出的答案令人不安：全球民主水準已退回一九七八年的水平，半世紀以來的民主化成果幾乎消耗殆盡。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次領跌的不是向來被視為威權的地區，而是西方民主世界本身。美國、英國、義大利等傳統民主國家的民主指標同步下滑，而美國更在川普第二任期的第一年內，從「自由民主」淪為「選舉民主」，民主分數跌至一九六五年的水平，排名從全球第二十位驟降至第五十一位。

一年之內，美國的自由民主指數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四，速度之快，不僅超過了同屬民主倒退陣營的英國和義大利，甚至比匈牙利的奧班、土耳其強人的厄多岡還快上數倍。這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例外」，一個富裕的西方大國，竟以近乎政變的速度親手拆解自己的民主制度。美國不再是一座燈塔──它正在成為民主世界的第一塊骨牌。

這個時代的民主倒退，有一個顯著的新特徵：穿著合法的外衣，透過選舉取得權力後，逐步拆解讓自己難以維持權力的制度。

這正是政治學者所稱的「行政擴權」──國會被架空，法院被控制，媒體被威嚇，公民社會被扣上顛覆的帽子。

報告指出，美國出現了「迅速而積極的權力集中」，立法監督被削弱，公民自由和媒體自由顯著衰退。共和黨控制的國會「放棄了其《憲法》角色，將立法、財政和監督權力讓渡給行政部門」，川普政府甚至「單方面取消或重新分配聯邦資金」，實際上接管了《憲法》賦予國會的「錢袋權」。

對司法機構的壓力同樣令人憂心：川普不僅對裁決不利的法官發動「彈劾決議和不當行為投訴」，還透過行政命令懲罰為其政治對手辯護的大型律師事務所。不需要戒嚴，民主的外殼還在，內裡卻已空洞。

台灣的處境同樣令人警惕。政府是否正在透過監理機制，封閉政治上不友善的聲音？司法的工具化同樣值得關注。

網路空間的壓力更是無所不在。有組織的側翼動員在社群平台針對批評執政黨的人士進行集體攻擊。二○二五年底，行政院拍板《國家安全法》修正草案，對「公開鼓吹、倡議或支持對我國發動戰爭」的行為最高可處一百萬元罰鍰。學者質疑，此舉將導致行政權力集中，造成寒蟬效應，影響言論自由。

V-Dem報告特別指出，言論自由是受創最嚴重的民主支柱，過去二十五年間，它是威權化領導人最常攻擊的目標。政府審查媒體已成為「獨裁者和野心家最青睞的武器」。而媒體自我審查──一種「為避免直接審查或迫害而採取的預防性措施」──正在包括美國在內的近四十個國家中日益嚴重。

政治極化將對手定性為敵人或通敵，社群媒體的假訊息讓事實共識愈來愈難以建立，親政府的網路力量將異見者從公共討論驅逐──這些現象若持續惡化，終將讓民主只剩選舉的外殼，失去自由討論的靈魂。

民主從來不是靜止的狀態，它需要每一代公民持續主動地選擇與守護。民主到專制有多容易，專制到民主就有多難──這份得來不易的民主，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多加珍惜和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