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滌慮集》生命的禁錮度──失鄉的白面鶺鴒

文/劉滌凡 圖/周矩敏 |2007.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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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我們放生的初心是不忍物命失去自由的天空,放生本是隨緣盡份,到後來竟變質成了老板口中所說的為了滿足宗教團體例行作放生的功德。



路過一家沒有招牌的鳥店,看到三隻白面鶺鴒被關在門口籠裡販售。那家鳥店位於新莊路和富國路的交會口附近,沒有店招,店主三十多,像時下一般年青人,有吃檳榔、抽煙的習性;只是賣一些鸚鵡、八哥、文鳥等人工豢養的家鳥,曾幾何時,店主也在門口擺放生鳥的買賣,不外乎麻雀、綠繡眼、斑鳩一些比較普遍的棲息城市的留鳥,而這三隻白面鶺鴒使我不由自己的駐足沉思。

白面鶺鴒是白鶺鴒的一個亞種,除了臉部、頸、胸側是白色外,其餘身體各部皆為黑色,遠看像戴一副白色面具,兩者的區分只在後者有過眼線,前者沒有。多半是棲息在山澗溪水邊;偶爾會在低海拔的水域,或雨季校園的草坪發現牠們的蹤跡。

這三隻白面鶺鴒在籠裡快速走動,牠們離開自然的原鄉很久了吧?老板似乎看出我有買意,走過來搭訕:「不容易吶!我爬到二千公尺的深山布網守候整天抓到的!」。

我以憂傷的眼光斜睇鳥店老板一眼:「抓牠們幹啥!叫聲不好聽,長像也不奇特!你知道那是什麼鳥嗎?」

鳥店老板吐一口血紅的檳榔汁說:「我賣鳥、抓鳥少說也有十年了,怎會不知道?是白面鶺鴒!」

「既然知道那是野生白面鶺鴒,也沒有觀賞價值,你一隻要賣多少?」

「三千元!」鳥店老板一口價。

「三隻三千元?」我有點不相信耳朵聽到的。

鳥店老板瞪我一眼。「一隻三千元!」

「一隻三千元?你簡直是敲竹槓!誰會買這種不起眼的鳥?」一口怒氣直衝腦頂,多年修行差點破功。三百六十五行正業不作,偏要選擇這種捕捉野生動物的沒本生意來折磨我們這些尊重生命的人的脆弱的不忍之心。我真想問他:「買你轉業要多少錢?」如果我是郭台銘億萬富豪的話。

「一隻三千元?你賣得掉?」同樣的價錢可以買一百隻麻雀,或三十隻綠繡眼的自由。唉!物無貴賤,人自貴賤啊!我想起莊子在〈齊物論〉說的話。

「賣得掉!因為有你們這種識鳥,愛放生的人。」

我腦袋瓜像被人敲了一棒,震得啞口無言。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再買鳥放生了。

過去每逢諸佛菩薩聖誕的節日,我都會買物放生,以此解物命被繫閉、禁錮的不幸,來回向給自己多生以來,所殘殺的物命的冤業,明知道買鳥放生會助長店主進貨的需求量,有時候基於憐憫鳥被禁錮失去自由的不幸,甘冒社會保育人士的口誅筆伐:「放生等於殺生」的道德譴責,仍不免斷斷續續到蓮池潭附近一家春秋鳥園買鳥放生。

有一次我照例去買鳥時,發現放生鳥數量大為增加,以五比一的損傷率來換算,每進貨一百隻野生鳥,就會有五百隻鳥的死亡,當時我有點難過鳥店老板藉人們的同情心賺錢,我更痛恨那些不務正業的無明眾生,以網羅鳥獸作為糊口的生計。我勸老板不要再進貨野生鳥,賺這種錢來養育父母子女會有業障。豈料老板說:「生意人如果沒有市場需求,他那會進貨?更何況禽流感病毒的影響,許多同業都歇業關門,只有放生鳥最賺錢,不作!那我們拿什麼過活?」

原先我們放生的初心是不忍物命失去自由的天空,放生本是隨緣盡份,到後來竟變質成了老板口中所說的為了滿足宗教團體例行作放生的功德。

從那時到現在,整整有十三年了,我沒有買鳥放生。今天為了吃一頓素食晚餐,竟不期而遇,見到三隻失去原鄉白面鶺鴒被禁錮在鳥籠裡。三隻就要價九千,如果買下來,可以讓鳥店老板懺悔業障改行,那就值得!問題在那是不可能的事!

「一隻三百,順便連旁邊那隻樹鷚,攏總一千,我當買回牠們自由,你就當做積陰德吧!」

「一隻三千元!我爬到高山搭帳棚住一星期才抓到的,你去睡在二千公尺山上幾晚看看,你就知道一隻三千元毋好賺食。」

眾生真難勸善吶!我默然離開,在心裡告訴那籠中鳥:只有犧牲你們的自由來了斷捉買的因果鎖鏈了。那晚的素食吃得乏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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