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純昌

《青春冒險王》是一部公路電影，沒有過於複雜的情節，也沒有炫目的特效，只有兩個失意的男孩子，一個喜歡在廢料場撿拾機械材料組裝玩具；另一個時常被嘲笑像女孩，心裡其實想著如何有男子氣概，讓心儀的女孩喜歡上自己。他們同時不為他人所理解，我們甚至可以說，導演在故事中提示了我們，往往因不被所處群體接受，才進而去探索更廣大的世界。

無盡擔心無濟於事

米歇爾．龔德里（Micheal Gondry）在表現形式上離開了過去作為他的標誌存在的手作風格，與超現實的奇幻情節、天馬行空的故事。但我們卻能以這部電影為線索，看出那些奇幻的花朵在怎樣的心靈土壤上萌芽茁壯。

為何要用玻璃紙做出海洋？為何要用停格動畫製造生活中無法見到的景觀？《青春冒險王》不再有《戀愛，夢遊中》與《泡沫人生》的夢境般觀影經驗，我們看到兩個對世界充滿好奇與創意的少年，用一部割草機的引擎構築起一輛「房車」，他人不要的廢棄物，對他們來說卻像是寶物一般。

用慢得可以的速度走過法國大鄉小鎮，經歷了需要照顧人的變態牙醫，為了增加男子氣概剪頭髮卻來到亞洲人經營的理髮廳，頭頂被剃了一刀像個日本武士就倉皇逃走。好不容易來到心儀女孩夏日度假的別墅，小男孩剃光自己的頭髮又換上白色的襯衫，想要以體面的方式博取女孩子歡心，最後只能在人去樓空的地方看著海邊發呆。

青少年總有許多煩惱，跨越孩童階段，晉升到少年，卻還放不下吸吮手指，晃著身子唱著兒歌才睡得著的習慣。在片中，麥考伯聽從媽咪的吩咐去上了關於宇宙與存在的課程，事實上他並非懷抱成人世界的虛無，只是對一切充滿未知的好奇。

他畫著裸女圖，苦惱怎麼打手槍，女孩能否注意到自己呢？性欲的萌芽，與同儕的人際關係，才是他這個年齡最須共鳴之處。然而，他的迷惘也讓我們有所共鳴：不知道自己的將來為何。但無盡的擔心無濟於事，他們面對被同伴討厭或嘲笑的事實，機械狂與小天才畫家，他們的組合充滿著對世界浪漫的想像，以及四處闖蕩的野心。

公路電影基本模式

在這部電影中，世界能夠無盡探索，沒有「真正危險」，只有「有驚無險」，以及讓主角能夠歷練成長的挑戰，但並非真正的傷害，是看見廣袤大地，更加開放而堅強的心靈，這也是公路電影的基本模式：「成長」，是線性的敘事，開始與結束，從有所匱乏至有所繼承與獲得。

稚氣未脫的青少年在路上冒險，旅途的結束意味著成長了，成功的邁向下一個階段，儘管他們回到家庭後立即面臨了巨變，卻能藉由旅途中日益豐盛的心靈，勇敢面對這個世界，並表達他們的主張。

成長未必意謂著幻滅，導演龔德里試圖告訴我們的，是在面對生活與現實的殘缺時，能以幻想來抵抗或者轉換。裹上糖衣的故事或夢境，反而讓生活不那麼苦澀，讓我們在成人世界裡，成為不那麼無聊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