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傢具工廠,總是利用黑夜偷偷地將一袋袋廢棄的木塊垃圾,丟棄在附近一塊空地,時間一久,垃圾堆積成山,連路人都誤以為那是垃圾場,也常隨手往空地丟一些瓶瓶罐罐,空地的哭泣聲只被一個人注意到,附近的居民都叫他傻伯,傻伯很執著一件傻事,發願要把垃圾山變成寶藏山。
傻伯會成為流浪漢,是因為中年經商失敗,破產導致妻離子散,之後一場不幸車禍,又奪走他一隻眼睛一條腿,回想起年輕時家財萬貫,意氣風發的人生,傻伯的確有一千個傷心的理由,從此過著一蹶不振的灰色人生。
但是此刻他把空地上的樹皮與垃圾一件件拾起,從不介意別人如何嘲笑他,一邊撐著柺杖,艱難地彎下身子,從垃圾堆中挑出可回收的紙張瓶罐,僅剩的獨眼目光銳利地搜索其中的小木塊,這又髒又累的工作,傻伯耕耘千遍也不厭倦。
為何會有這樣的改變?垃圾堆中他撿到一把破舊的傘,「那對母子現在過的好嗎?」傻伯喃喃自語,回憶起陽光下曾閃耀微笑的橘色陽傘。
幾年前的某個下午,傻伯餓倒在街頭,昏睡了多日,只剩報紙覆蓋他的軀體,看起來活像一具被曬乾的屍體,有個小孩靠近他,用小手搖動他肩膀,遞給他一包白土司,他很感動,正要跟對方開口道謝,那小孩咿咿喔喔像個啞巴似的比手畫腳回應,然後轉身跑向遠處,媽媽正等著他,他認得那對母子,也認得那把橘色的傘,來這公園的前幾天曾看見他們,不論晴天或雨天,小孩一手撐傘一手推著媽媽,媽媽坐著輪椅吃力地彎下腰,沿路撿拾一些保特瓶或紙張,以拾荒為生。
那拾荒媽媽沒有雙腳,和啞巴小孩相依為命,靠自己的力量存活,居然還有能力幫助別人,傻伯只是斷了一隻腳,還是個大男人,意志力竟然比他們脆弱,從那一刻起老伯領悟到物質的貧乏並不可怕,心靈的貧窮才是真正可悲。
獨眼龍又跛腳,被別人認為是「作廢的人生」,但是傻伯決定「重新定位自己」,
決定效法那對母子,即使拾荒也要闖出一片天。
然後有一天他偶然來到這座垃圾山,歷經三年拾荒老人的職業生涯,就在今夜,傻伯將最後一個保特瓶和眼前這把破雨傘放進他的分類包,他抬頭看見天上銀瓷盤般的圓月,輕輕地灑上一層金粉在眼前空地,垃圾山已還原成最初的一張潔淨素顏,但是淨土可能被二度破壞,他想到了一個方法。
傻伯開始了新的生涯規畫,從「專業拾荒」轉職為「香味傳播者」,他穿起樸素卻潔淨的衣服,在空地種花,灑下種子,自己心田的花也開始盛開,選了幾種花開時節都不同的品種,於是春有牡丹飄香,夏有玫瑰爭妍,秋菊溫柔微笑,冬季有雪裡紅綻放,不同時節推出不同品牌香水,傻伯是最稱職的「專櫃先生」,
翻土、澆水、施肥、修剪植物酘酘,每一個細節動作,傻伯親力親為,三百六十五天絕不打烊,例假日延長營業時間,「身殘心不殘」的傻伯把垃圾山變成「花香專櫃」,路人不再隨手亂扔飲料罐,路過的車子還停下來觀賞花海。
傢具工廠的垃圾也不再半夜偷偷傾倒,傻伯與他們達成協議,按時分批幫他們處理,利用那些廢棄的小木塊,傻伯把童年貧窮時的父親刻給他的木雕小玩具重現江湖,定時分送給孤兒院與附近的小朋友,最後消息傳開,獨居拾荒老人變身為木雕師傅,居然有人專程來拜師學藝,高價收購木雕玩具。中年經商破產,從老闆變成拾荒老人,又蛻變為看清生命意義的鬥士。傻伯用大家認為殘缺沒用的木塊垃圾,創造出新的價值。這一切的改變開始於一顆心念種子:「某個人的垃圾會變成某個人的黃金,身殘心不殘,天生我殘必有用。」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