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仙路是我在台北進出東區必經之地。
路很短,在國父紀念館東側,就只從忠孝東路到仁愛路。開車往大安、城中等區的方向,過國父紀念館後全線不能左轉,因此就只能從逸仙路轉仁愛路行去;晨運時,更是每天報到。不只如此,離家最方便的郵局在這裡,巷口邊上一家咖啡館則是我晨運後常吃早餐的地方。
咖啡館原叫「真鍋」,後改名「咖啡館」,在「翠亨村名廈」一樓邊間。大樓有一個雅致的拱形門面,裡頭有一個小庭園,我進去過,上二樓的林海音先生府上,那裡被稱為台北半個文壇。
那一次是何凡和林海音伉儷在附近的法德吉餐廳宴請張光直先生,我和錦郁應邀出席,餐後去了林府,盤桓甚久。後來又去了一兩次,來去匆匆。我迄今印象仍然深刻的是,那滿壁櫥收納整齊的相本,以及那本「來客留言簿」。眾人皆知海音先生喜愛攝影,到任何地方都帶著她的傻瓜相機,拍完洗出來後,在後面蓋上特有的章,就寄給入鏡的朋友留存,她自己則依時依事匯整;至於來客留言,筆跡、文意、署名、日期等,皆成珍貴文壇史料。我在那裡也留下一段文字,被她二女兒夏祖麗錄存在《從城南走來酖酖林海音傳》裡頭:
海音先生,您拿相機是記者本色;您整理書信、照片,是一流編輯能力;您親切、自然地接待賓客,是上等的公關;您的生活,便是一篇又一篇的散文佳作了。謝謝您,林先生。
如果我能重寫,我會加上「說一則一則好聽的故事」、「出版一本一本好讀的書」兩件事。加總起來,也只說了她作為一位傑出文化人的多重角色與特色而已,此外,千萬別忘記,她費心經營了一個優質的家,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她沒有一樣沒做好。
純文學出版社結束營業的時候,她把所有書籍版權還給了作者,這是何等寬闊的胸襟!這證明她經營出版,完全是文化考量。在她辭世一周年之際,我為她編紀念文集、辦研討會,即是受她的人格感召,也是被祖麗的孝心和鄧佩瑜小姐的熱心所感動。
那次也是在「咖啡館」和她們兩位商議有關周年紀念之事,祖麗從澳洲回來就住在樓上;但這一次,她回來整理母親遺物,準備捐贈給國立台灣文學館,逸仙路的房子已然易主,她只能另找地方暫住及工作。
我仍然行經逸仙路,過海音宅,想到文壇之沉寂與乎整個社會人文之傾頹,我愈加懷念散發著光和熱的林先生。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