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心雅（Hsin-ya Lin）圖／李文堯（Wen-yao Li） ＆林心雅

之前介紹過阿拉斯加圓島的紅狐狸擅於偷海鳩的蛋，那麼，海鳩究竟是什麼樣的鳥呢？

其實之前我們對這種活躍於北方寒帶海域的鳥也很陌生。第一次知道其英文名為Common Murre，是從圓島駐守員史黛芬妮口中聽到的。她和助手海蒂每天都要去圓島北側懸崖邊的觀察點，就選定的幾個樣本區，統計兩種海鳥的孵蛋數量和育雛狀況，藉以推估整體的育雛成功率。這兩種海鳥，一是先前介紹過的黑腳三趾鷗，另一種就是海鳩。

活躍北方寒帶海域

而海鳩所以會中選，是因為圓島每年夏天有高達二十五萬隻海鳥回到此地繁殖下一代，其中海鳩有十五萬隻之多，占了半數以上。海鳩頭背深褐、腹部白色，身長約三十八至四十三公分，體重一千克上下，分布於北太平洋和北大西洋靠近極圈的海域，是一種形似企鵝的海鳥。和企鵝不同的是，海鳩能潛入海面下一八○公尺深，也可在空中飛翔。雖然比較其貌不揚，其實牠們和可愛的海鸚（puffin）是近親，均屬鴴形目海雀科。

聽史黛芬妮熱心介紹，此鳥從六月就開始繁殖，平常都在大海中討生活，只有育雛期間會回到岸上，而且都挑在地形十分陡峭的懸崖棲息。其中讓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

是海鳩是「站著孵蛋」的──就像企鵝那般，每次只下一顆蛋，也不用築巢，就把蛋放在兩個腳背上，藏在肚腹底下羽毛裡，並由公鳥母鳥輪流孵育。

可是企鵝不都在「平地」孵蛋麼？海鳩如果也站著孵蛋，地點還特別選「峭壁間」，倘若一個不小心，那蛋不就咕嚕咕嚕滾下懸崖了？

崖壁間擁擠成一團

那時六月底，正值海鳩繁殖期。禁不住好奇心驅使，我們走到觀察點一探究竟，在毫無遮蔽的懸崖邊，腳下海面落差數百公尺深。站到崖邊一看，不禁「哇」驚叫出聲，但見海鳩密密麻麻棲息於西北危崖峭壁間，放眼望去一整片都是，數量多得數不清。

有趣的是，用長鏡頭仔細觀察，牠們每隻都面向崖壁，彷彿玩遊戲似地彼此貼疊，並不介意和左鄰右舍近乎零距離的「親密接觸」。或因峭壁間可立足之地有限，空間十分侷促，或因海邊風大，這樣較安全又可取暖。

地形陡峭加強風凜冽，怕摔落崖下，我們要不低身蹲坐要不趴在坡上。我想親眼見到海鳩「站著孵蛋」到底是啥模樣，又如何能讓鳥蛋不掉下懸崖？便很認真找呀找。起初根本看不出來，因為海鳩為了防範狐狸、烏鴉等敵人掠食，每對親鳥都把蛋藏得好好的。也不知誰是公誰是母，因為海鳩男生女生外貌幾乎一模一樣。

仔細觀察不知多久，突然瞥見左上方崖壁間擠擠做一夥的那群，最上頭那一對海鳩常不約而同一起低頭看腳下。我順著牠們的目光，終於在一個很難得的瞬間，看到其中一隻的腹底羽毛間，露出一顆藍綠色的蛋。原來牠們真像企鵝那樣站著孵蛋耶！

各蛋顏色斑點不一

後來有好幾次，我們在步道上看到被狐狸吃剩的空蛋殼，才發現海鳩蛋形很明顯的一端尖、一端圓，據說這種蛋形若不慎滑落一旁，通常會先在原地打轉，而非直接滾下懸崖。此外，海鳩蛋的顏色從灰白到淡藍淺綠都有，每個蛋的斑點也不太一樣，這是有原因的，這樣有助於親鳥辨認自己的蛋，在那麼擁擠的崖壁空間，才不會一不小心抱錯小孩。

海鳩蛋經一個月孵化，親鳥輪流出海捕魚餵幼雛。但不像海鸚那樣每次都捕到滿嘴的魚才返巢，我們看到的海鳩嘴裡每次都只啣一條魚，一天不知要往返幾趟，真的好辛苦喔。

孵化之後約二十天，幼雛還不會飛，卻會先離開崖區跳下大海，而且一接觸海面就會潛水，並由公鳥隨侍在側負責保護教養，長達兩個月。可惜我們只看過狐狸偷蛋，不曾看到幼雛縱身躍下海面的一刻。

失蛋之痛人亦感傷

記得某次撞見狐狸啣蛋，海蒂曾搖頭歎道：「可憐的海鳩，牠們一次就只生一顆蛋，蛋被偷走親鳥一定很傷心。」「真的嗎？整個夏天就只下一顆蛋？那不就要等上一年，明年才能再生baby？」我問。

「也不一定，要看鳥蛋何時被偷。若在初夏，季節夠早，親鳥會再嘗試孵個新蛋。若過了夏季中期，育雛時間不夠，就要等到明年了。」史黛芬妮接口說。

成鳥在繁殖期過後會有一段換羽期，有一兩個月無法飛行，只能在大海中漂泊。如今每一想起海鳩在那般峭壁危崖地形，那麼小心翼翼克盡職責站著孵蛋，仍覺得不可思議，實在太神奇也太偉大了！